“很晚了，”他站起，睡袍下摆垂落，“我去给你热杯牛。”

        她躺回去，盯着天花板。

        “谁教你的？”她问。

        雨停了，窗外是灰蒙蒙的晨光。床柜上的牛杯空了，蜂蜜罐的盖子盖得好好的。

        “她走了。”他最终说，声音平静得可怕，“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回到房间时，一杯温好的牛已经放在床柜上。牛旁边是那罐蜂蜜，还有一把小银勺。

        “她很喜欢这首曲子，”沈宴说，指尖摩挲着纸面，“说以后不我走多远，听到这首曲子，就能找到回家的路。”

        “你看完了？”沈宴问。

        “我母亲。”他说，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

        谢时安站在钢琴前，手指无意识地抚过琴键。冰凉，光，像某种冷血动物的肤。

        他说完，把那张纸小心地折好，放回琴谱架。然后他开始慢慢地、一手指一手指地整理落的睡袍。

        “去睡吧。”他说。

        “为什么？”

        然后他摘下表，放在琴键上。

        然后她转，离开了琴房。

        琴房里安静下来，只有雨声敲打玻璃窗。

        “后来呢？”谢时安问。

        “但现在，我没有家了。”

        温度刚好，甜度也刚好。

        她看完正面，翻过来。背面什么也没有，只有岁月留下的泛黄痕迹。但她总觉得，在某个角落，似乎有过什么字迹，又被掉了。

        沈宴看着她，浅灰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很深。几秒后，他走回钢琴旁，拿起那张泛黄的纸，递给她。

        他说话时微微侧过，睡袍因为这个动作从肩落了一些，出整个右肩。那片肤白得近乎透明，肩胛骨的线条清晰可见。他没有去拉衣服，只是那样坐着，任由衣料落，出的脆弱。

        沈宴停在门口，侧过。灯光在他脸上打出好看的阴影。

语气平淡，“后来不弹了。”

        耳边似乎还回着那首破碎的《故乡》，和沈宴空的手腕在琴键上游移的画面。

        “你睡不好。”沈宴打断她，声音恢复了平常的平稳，“前几天夜里，我听见你在走廊走动。”

        沈宴沉默了很久。久到谢时安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小心点，”他说，“它很脆弱。”

        “你弹错了不止三个音。”谢时安说，“整首曲子的节奏都不对。”

        沈宴已经走向门口。经过她边时，带起一阵很淡的沐浴香气――雪松和琥珀，是她上次在他上闻到的味。

        沈宴把那张纸展开。是手抄的简谱，蓝色圆珠笔写的，字迹娟秀工整。标题写着《故乡》，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给阿宴七岁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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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时安愣住了。

        纸的边角已经磨损得很厉害，折痕快要断裂了。

        谢时安点点，把纸还给他。沈宴接过去，又小心地放回琴谱架。

        她的目光落在琴谱架上那张纸上。灯光下，纸的边缘几乎透明。

        他伸手拿起那张纸，动作很小心，像怕它碎掉。

        她惊醒时，天还没亮。

        “我也是小时候学过一点，”他说，手指在琴键上慢慢移动，“后来……断了很久。最近突然想起来了。”

        “那张谱子，”谢时安在他后忽然开口，“能再给我看看吗？”

        确实是《故乡》的简化版，但标注了一些特别的指法――是给初学者的。

        谢时安的呼滞了滞。

        谢时安接过纸。比她想象中更薄，更脆，像秋天的落叶。她展开，仔细看上面的谱子。

        动作很慢，很仔细。先拉好右肩的衣料，然后是领口，最后重新系紧腰带。系腰带时，他的手指在丝的系带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确认结是否牢固。

        那一夜，谢时安梦见自己站在一个陌生的琴房里。沈宴在弹琴，弹的还是那首《故乡》，但这次很畅，很完整。弹到最后一段时，他回过看她，手腕上着一块表――不是柳冰送的那只，而是更旧的、表盘已经磨损的机械表。

        “不用――”

        沈宴的手指停在琴键上。他看向琴谱架――那里没有谱子，只有一张对折的、已经泛黄起边的纸。

        她盯着那杯牛看了很久，最终还是端起来，喝了一口。

        谢时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对她说：“这首曲子，是回家的路。”

        沈宴没有追问为什么。他只是又按了几个音，还是断断续续的。

        这次他真的离开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直到完全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