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纪没有立刻抬。

        气机低低运转着，课桌椅零星被人拉动，几个女生聚在教室前后小声聊天，笑声像被刻意压扁过一样，断断续续地飘着。

        话语堆栈得凌乱而急促，像是在替自己筑一面薄弱的墙。

        彷佛有人在她边划了一看不见的界线，声音在那里自动绕开。

        只有佐纪的座位附近，安静得不自然。

        她说。

        她重新翻开单字本，视线回到纸页上，彷佛刚才那段话不过是教室里掠过的一阵杂音。

        彩乃站了几秒，终于放弃似地垂下。

        「可、可是那时候……是佐藤同学她们我的……」

        「如果我不说的话，她们也会对我……我、我也会被……」

        脚步声在她桌旁停下。

        一周后的清晨，教室里还没完全醒来。

        「放学之后……我会在学校后山，那个废弃的生态池附近等妳。」

        那是一种努力靠近「时尚」，却还没学会怎么站稳的模样。

        「那、那个……神、神崎同学……」

        说完，她像是怕再多停留一秒就会被什么吞噬，转快步离开，低着回到自己的座位。

        她的长相很普通，五官没有哪一特别突出，却显然花了心思打理。

        「换、换成是妳……也会一样的事……对、对吧?」

        「妳应该也很清楚。」

        她坐得笔直，翻着英文单字本，指尖沿着字行一个一个往下，眼神冷静而专注，像是把自己收进一个谁也碰不到的壳里。

淡得看不出任何波瀾。

        声音细得几乎被空调吞掉。

        彩乃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慢慢变得难堪。

        她张了张嘴，却没能立刻发出声音，咙里卡着什么似的。

        简版

        教室里的声音慢慢回。

        「如果妳……想报仇的话……我可以告诉妳。」

        佐纪没有回应。

        「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好说的吧。」

        佐纪的指尖在单字本上停了一瞬，又继续往下，神情没有任何变化，彷佛本没听见。

        佐纪抬起眼，目光淡淡地落在她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惊讶，只是一种冷到让人无可躲的平静。

        单字本在这时合上了。

        声音不重，却很干脆。

        她压低声音，几乎是贴着空气说话。

        她不是真的在歉，只是在努力证明——自己并不是站在加害那一侧的人。

        周围有人笑了一声，又很快压低，却仍然让她的肩膀微微一缩。

        「就当作……之前那件事的补偿。」

        那声歉轻得几乎不像是说给谁听。

        那句话说出口时，她的眼神闪烁不定，像是随时准备否认自己刚刚说过的每一个字。

        「对、不起……」

        底妆略显厚重，遮瑕没推匀，眼线画得太用力，边缘微微颤抖，口红的颜色刻意选了行款，却和她略显怯弱的气质格格不入。

        「我……我知一些佐藤同学的事。」

        下一秒，她又急急地补了一句，语速变快，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辩解：

        她在原地犹豫了一秒，才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半步，像是怕踩到什么看不见的地雷。

        上野彩乃站在那里。

        而佐纪依旧坐在原地，翻着单字本，表情冷淡得看不出任何波澜。

        她又看了一眼四周，视线不安地左右游移，确认没有人刻意注意她们，才像下定决心似地再次低声开口。

        既拚命，又有些稽。

        彩乃咬了咬下，手指在制服裙边无意识地搅着，过了一会儿才又挤出声音：「放、放学之后……我有事情，想跟妳说。」

        早自修的时间，窗外的天色带着未散的灰蓝。

        彩乃像是被那句话正面击中，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