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正明下意识地缩了缩，嘴里慌乱地说着：“父君别打我！我错了，我以后再努力些，我不练书法了，我也不乱跑了，我错了父君！”

        燕立业艰难：“殿下，坏事不止这一件。三殿下她、她已同另外四王带了两万兵抵达京城，算上如今太女可调用大半的禁军，我们只怕前路险阻重重。”

        高正明跑到旁边是生满苇草的湖泊的猎场去，茂盛的秋草比她的腰还要高，几乎淹没了她。四周空无一人，她抱着膝坐在湖边，大声哭起来，愤恨地把石扔进湖里。她从来没有过这么不守规矩的事，但是又贪恋这种转瞬即逝的自由，因而哭干了眼泪，也还是呆呆地坐在这里，看着月亮一点点上移。

        “你喜欢吃这个对不对，父君今天专门托那些太监买的……”

        他的声音渐渐消弭于虚无。

        她快停下哭声的时候，刘昭才终于把她抱进怀里，“你要上进，知不知？父君不是皇后，出不好，你要比高昆毓优秀，才能在这偌大的皇有一席之地。未来这天下都是你的，猎场想去几次去几次，父君绝不再你，好不好？”

不真切。她不记得当初自己究竟是怎么在阴森复杂的巷里来奔跑，只感觉月光明亮而苍白，充斥在眼前。

        高正明怔住。片刻后，她示意士兵们将这男官带走安顿，嘴颤抖着向燕立业：“京城有变，我们必须尽快率兵返京。”

        刘昭到底没真打下去。他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仍十分严厉地：“你好好再说一遍。”

        一阵嘈杂，高正明堪堪睁眼，燕立业就冲到了床前，“殿下，大事不好了！快醒醒，殿下！”

        她告诉自己，只要她再努力一点，文章总会背下来；书法没用的话，不上书法课就好了。这样就不会让父君生气，她也总有一天会比高昆毓厉害的。

        看着面前把他吓坏了的孩子，刘昭扬起手，“你……！”

        隐约听到一点响动，兴许是侍卫和人们开始找她了。高正明不想让丽君担心，可想起他刚刚说的话，选择了一动不动，缩在苇草中。

        “何事？”她披上外袍，和燕立业一起走出军营。只见传信的士兵翻下，连带着面色惨白、像老了十岁的丽君边的男官。不等士兵报告，他已老泪纵横地跪在高正明前，双手紧抓着她的衣服。

        高正明后知后觉地又哭起来，“我、我以后更努力背书，我明天就学新文章，不练书法了，也不乱跑了……”

        “殿下，殿下啊！皇上驾崩了，贵君也薨了！就连冯平，冯平也死在井里了……”他显然已经六神无主，喊，“殿下，您别再和太女斗了，求您别回去啊！”

        被找了大半夜找昏的冯平送回丽君寝殿时，高正明的垂得更低了。即便余光看到夫君就站在前面三步，她也不想迈出那一步。最后刘昭自己走到她跟前，半拉半拽着她的手回到寝殿。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站起来，默默地往回走。

        高正明点点，一边抽抽一边嚼着刘昭递给她的蜜饯，终于出些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