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毫无情绪、如同面般的脸，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一种近乎痉挛的僵迅速蔓延开来。

        “什么时候来的？”一个细弱沙哑的声音，游丝般飘入耳中，打断了他沉入深渊的思绪。

        他发现，他对她的爱有多炽热，那想要控制她、占有她、甚至……摧毁她的冲动就有多强烈。

        那一刻，他看到了自己脸上，覆盖着母亲当年狰狞扭曲的影子。

        她微微抿着，笑容羞涩而腼腆，带着一种未经世事

        他熟稔地走到角落，找出扫帚和簸箕，像一个训练有素的清洁工，开始沉默地打扫这片狼藉。

        “没有。”他的声音没什么温度。

        随之而来的，是汹涌的恨意。

        扫到书桌附近时，他的动作倏地顿住。

        ……

        后来，他懂了。

弃――怕她像那个男人一样，彻底抛弃他。

        那个如初春花上凝结的珠般的女孩。

        只是在关门的刹那，眼角的余光瞥见，一滴晶莹的泪珠，正悄无声息地从女人紧闭的眼角落，没入鬓角灰白的发丝里。

        床上的女人不知何时已经醒来，正静静地看着他。

        高晗缓缓抬眼。

        “我发病了吗？”

        那双曾经疯狂的眼睛此刻只剩下重的疲惫和透明的脆弱，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

        她站在一棵盛放的樱花树下，粉白的花如雪般飘落在她的肩、发梢。

        高晗沉默地走下楼梯，他来到一楼尽一间不起眼的房门前，掏出钥匙，拧开门锁。

        直到一次激烈的争执失控，他看到她那双总是的杏眼里，清晰地映出了极致的惊恐和无助――那眼神，与他幼年时在镜中看到的自己，何其相似。

        他以为眼不见，心就不会痛，恨意就能平息。

        阳光透过花枝的隙，温柔地洒在她脸上，将她那双的杏眼映照得乌黑透亮，清澈得仿佛能倒映出整个春天。

        然而，当他看到那些围绕在她边、带着各种目的接近她的人，当他看到她纯净的笑容对着别人绽放，当他一遍遍宣告“她是我的”却无法阻止那些觊觎……

        懂了她病态的执念，懂了高霆的冷酷无情，也懂了这一切悲剧的源。

        “好。”高晗没有任何犹豫，起，椅子与地面摩发出轻微的声响。

        这种黑暗的念如同跗骨之蛆，无法摆脱。

        目光死死地钉在地板上一小堆被撕得极其细碎的纸片上。

        黄的光晕下，他屏住呼，像在进行一场密的外科手术，手指带着神经质的微颤，将那些细小的碎片在桌面上一点一点地拼凑、复原。

        命运的诅咒，像一个完美的闭环，兜兜转转，最终以最残酷的方式落在了他的上。

        女人牵动了一下干裂的嘴角：“撒谎……要是没发病，他们怎么会把我绑成这样？”她的目光扫过手腕上勒出的红痕，眼神空。

        她似乎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重新闭上了眼睛，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走吧……我累了。”

        后来，她走进他冰封荒芜的内心，成了他想要紧紧攥在手心的珍宝。

        高晗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慢慢弯下腰，修长的手指极其小心地，一片、一片地，将那些散落的碎片拾起。

        地板上铺满了被暴力撕扯成碎片的画作――扭曲的色彩、断裂的线条，像被肢解的梦境；书籍被扔得到都是，书页散落，封面破损；一些小摆件也未能幸免，碎裂的瓷片、扭曲的金属件，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冷光。

        动作机械而准，将那些承载着疯狂与痛苦的碎片一一归拢。

        像一盆冰水兜浇下，冻结了他所有的疯狂。

        房间不大，却比楼上的病房更像一个风暴现场。

        他走到书桌前，将台灯拧亮。

        那是一个年轻女孩。

        直到……他遇见了自己喜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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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转离开，没有回。

        恨她的弱，恨她的疯狂，恨她将那份痛苦尽数倾倒在他上。

        她穿着一略显宽大的深色毕业袍，上着方方正正的学士帽，帽穗垂在颊边。

        她的眼神干净纯粹，带着惹人怜惜的脆弱。

        渐渐地，一个模糊的轮廓显现出来，然后变得清晰。

        他选择逃离，将她独自遗弃在这座心打造的白色牢笼里，像高霆当年遗弃他们母子一样冷酷。

        他想把她锁起来，藏到无人知晓的地方；他想用最刻薄的语言刺伤她，看她泪，只为证明她只属于自己；更可怕的是，他心底深甚至偶尔会掠过拉着她一起沉沦、一起毁灭在黑暗深渊的念，仿佛那样才能获得永恒的安宁。

        空气中弥漫着油彩、纸张和灰尘的呛人味。

        一种冰冷粘稠的黑暗开始疯狂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