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传来羽兽宽大有力的双翼的扇动声，一张枯黄的叶片被风卷起，轻飘飘地越过窗台，落在木地板上。

        桂序看着那片落叶，静静地坐起shen，有些生疏地摸索着中衣的系带，将衣襟拢了拢。灵脉堵sai带来的钝痛消失后，他周shen前所未有的轻盈，xiong口却有些发闷。

        容昭和江梨在院中对话时声音很轻，零零散散的词传过来，拼凑不出完整的内容。他依稀只听到什么“凌霄宗”、“回门”、“药物”，再多的便飘散在风里去了。

        是要把他送回去吗？

        这样也好。

        脚步声由远及近，江梨端着托盘走了进来，声音轻柔：“师兄，昭昭带了些糕点来，我拿去厨房热了热。”

        她用手拿了块长方形的白糕，递到他嘴边：“尝尝看，瑞芳斋的云片糕。”

        桂序没有拒绝，  咬了一小口，细腻绵ruan的糕片入口即化，糯米的甜味混杂着淡淡的陈pi香充盈着口腔。

        五年未见，她长大了不少。他错过了她成长最快的几年，记忆里ruanruan小小的喜欢跟在他shen后跑的糯米团子如柳枝抽条般地舒展开了shen姿，褪去了幼时的青涩稚nen。她长高了，肩也宽了些，脸颊没有小时候圆run了，眉眼间也多了些历练后的锋利。

        他不在的时候，他的小阿梨已经长成了能够独当一面的样子。

        除了样貌上的变化，她和小时候相比并没有变多少。桂序忍不住想起刚刚在痛苦中握住的手和她眼神中的焦急，他其实没有很怕疼，疏通灵脉时的痛远不及他所经历过的，仅仅只是这种程度，并不难捱。她喊他“师兄”的声音和记忆中重叠，她仍和小时候一样ti贴善良……变了的人是他。

        他怕自己会在她一声声的“师兄”里恍惚着以为能回到过去，贪恋着她的善意带来的温nuan，忘了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这副畸形的躯ti有多恶心下贱。他早已不是她风光霁月的大师兄了，一个丹府尽碎的炉鼎而已，哪里值得她温柔以待。

        将心中泛起的苦意同糕点一起咽下，他忽视了嘴边剩下的半块云片糕，视线落在她搭在床榻边的手上：“您……什么时候送我回去？”

        江梨一愣：“什么？”

        “主人方才不是在和……容昭姑娘，商议要将我送回凌霄宗吗。”像是在念背得烂熟于心的台词，桂序刻意维持着平静，扮演着物件该有的顺从，余光里瞥见那片云片糕落回了盘中。

        “你听错了。”她犹豫了一下，不知dao该不该将宗门疑似与魔族勾结的事告诉他，只是摇了摇toudao，“你安心地住着便是，我不会，也不可能把你送回去的。”

        桂序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好，一切听凭主人吩咐。”

        双颊突然被手捧住，温热的掌心带着不容置喙的力度将他的脸强ying地抬了起来，他呼xi一滞，下意识地对上她的视线。

        “看着我。”她的指尖与掌心截然相反微微发凉，目光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师兄，告诉我，我是谁？”

        他张了张口，声音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主人。”

        “不，不是这个。”她摇tou，手上的力dao没有松开半分，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从她掌心溜走，定定地看着他，“你好好看看，我是谁？”

        桂序本能地想逃避，可她的双手像铁箍般紧紧控制着他，温柔却不容反抗。他被迫直视着她，仔细地看着这张比记忆中成熟了不少，仍尚带青涩的脸庞。

        太近了。

        近得他能看清她颤抖的眼睫下，那双眼睛里盛满的情绪――愤怒，痛苦，悲伤，还有一些别的复杂的，他看不懂的东西。

        没有嫌恶。

        他终于迟疑着开口：“……阿梨。”

        “对，我是阿梨。我不是你的主人……任何人都不是。”江梨语气坚定，目光里却liulou出一丝恳切，“我既把你从凌霄宗里带走，便不可能再让你回去，不会再有人强迫你zuo那些事了，不要再把自己当……”

        炉鼎。

        她没能说下去，狠狠地咬了下she2尖，止住了声音里的哽咽。

        “……阿梨。”如叹息般重复着这两个字，桂序轻轻握住她扣在脸侧的手，几乎不曾用力，慢慢地将它们一点点牵引下来，“我已是一介废人。”

        “昭昭说她有办法的！”她急急打断，“师兄，昭昭真的很厉害，她说能治好你就一定能治好你！”

        “阿梨，不必如此宽wei我。”他摇了摇tou，对她lou出一个与她记忆中一样温柔的笑，只是那双眼睛里再也没了当时清亮的光，只剩一片灰败的死寂，“我灵gen已毁，重塑的代价太大……为我，不值当。”

        她用力摇tou，反握住他的手：“不，别这么说……怎么会不值当？我……”

        “阿梨长大了。”他轻轻地打断她，侧tou偏开了目光，“你还年轻，天赋也高，注定能走得很远。我知晓你是好意，但把时间和jing1力浪费在一ju没有未来的残躯上，太不值当……何必留个累赘在shen边。”

        放弃我吧。

        “那些事，是我自己的选择。”

        抛下我吧。

        “这jushen子最后的、仅存的价值，只剩zuo炉鼎一途。”

        使用我吧。

        “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