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过程他都背对着她，没有回。但楚夏就是觉得，他一定知自己在看。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声的告别。

        时间一点点爬过。快十一点了。楚夏深一口气，像是下了某种决心。她赤着脚下床，抱起自己那个柔的羽枕，一步步挪到江肆卧室门口。

        楚夏鼓起所有的勇气，仰着看他，那双杏眼里盛满了不安和脆弱：“江肆……我今晚能和你睡吗？”      她停顿了一下，补充，声音更低更，“你明天……就要走了。”

        他看着抱着枕站在门口的楚夏，那双总是深邃难辨的眼睛在昏黄光线下，似乎有什么飞快地掠过。

        白天还好，用题海把自己填满。到了晚上，别墅里静得可怕。楚夏在自己的房间里坐立不安，练习题摊开在桌上，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窗外夜色稠，蝉鸣都歇了。她竖起耳朵，听着隔房门的动静。

        江肆直起，似乎是去拿旁边桌上的一样东西。楚夏看清了，是一个深蓝色的丝绒小方盒。

        江肆站在门口。他似乎正准备睡，上没穿衣服，只套了条宽松的运动长，出劲瘦的腰腹和清晰的腹肌线条。

        江肆似乎没察觉到她回来，继续收拾着之前没有整理完的行李。他正把几件叠好的深色T恤放进箱子，旁边散落着一些生活用品。

        他刚洗完澡，发还漉漉地滴着水，只穿了条黑色运动长，上赤着。肩背和手臂的肌肉线条畅而贲张，在暮色里透出年轻的力量感，随着他弯腰整理行李的动作起伏伸缩。

        没有回答，几秒钟的时间被拉得无比漫长，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这天傍晚，楚夏推门进来时，意外地撞见江肆正站在客厅中央。他脚边摊开着那个熟悉的黑色行李箱。

        楚夏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就在她几乎要放弃，抱着枕的指尖用力到发白时，“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

        脚步声。很沉稳。然后是浴室隐约的水声。

        “嗯。”      楚夏垂下眼，换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今天卷子多。”

        心口那块空落落的地方，又被尖锐地了一下。她咙发紧，手指抠着书包带子。

        他看了片刻，然后合上盖子。很轻的“咔哒”一声。他把盒子小心地放进行李箱的一个夹层里，拉上拉链。

        江肆拉上行李箱的拉链，直起，这才仿佛刚发现门口站着的人。他侧过脸，目光扫过来，依旧没什么温度。“回来了？”

        门下透出黄的光。他还没睡。

        卧室里只开了床一盏小小的阅读灯，光线昏暗，将他棱角分明的脸切割出深邃的阴影。他刚洗过的短发还有些，显得整个人愈发冷峻。

        楚夏的心猛地一松，又紧接着被一巨大的酸涩冲撞。她低着，抱着枕，飞快地从他让出的空隙里挤了进去。

        “嗯。”      依旧是单音节回应。他弯腰提起行李箱，动作畅地把它靠墙放好，转往楼上走去。“饭在锅里。”

        转眼就是补课后的第一个周六。学校难得仁慈地放了半天假。

        她站了好一会儿，抬起手，指节在冰凉的门板上轻轻叩了两下。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睫开始不受控制地颤动时，江肆的微微侧开，让出了门口的路。

        时间像是被按下了加速键，又像是凝固在离别前夕的粘稠里。

        两人无声地对峙着。

即各自移开。

        他打开盒子，动作停顿了一瞬。盒子里，那条从未离开过他的裂痕钻石项链安静地躺着，黑色的革绳盘绕在丝绒底衬里，那颗有着独特瑕疵的钻石在昏暗中依旧折出一点微弱却固执的光。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黏在他上。看着他宽阔的脊背，看着汗水顺着脊凹陷下，没入腰边缘。空气里弥漫着他上沐浴后的清爽皂角味，视线最终落在他光的脖颈上――那里空的，那条黑色的绳项链确实不见了。

        楚夏的心悬在嗓子眼，她甚至好了被冷言拒绝，或者直接关在门外的准备。

        里面没有回应。死寂。

        楚夏的脚步顿在玄关，呼窒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