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会让你父亲永远着温辉的名字。给我点时间。”

        蒋钦缓步走到她侧，伸手想要揽住她的腰，却被她不着痕迹侧避开。

        温雪倚着冰凉的石栏，望着宴会厅彻夜不熄的璀璨灯火，眼底只剩一片荒芜自嘲。

        “是啊，谁都以为不值…可他偏偏，就这么了。为什么呢……”

        方从是方仲成幼子，却也是方家的边缘人。长兄方简、次兄方单居要职，是方仲成倚重的左膀右臂，三哥方顺常年弱多病，无心家事权斗，向来游离在外。唯有他，投文物艺术品事业，看似清闲自在，实则早已被排挤出方家心棋局。

        始作俑者居高位、权势滔天，被万人追捧敬奉，人人皆惧他、敬他、攀附他。所有不堪的罪名、肮脏的口、乱的骂名，尽数压在她一人上。

        方从深深长叹，一声叹息压尽无奈与寒意。

        “怎么会。”蒋钦失笑。

        也有人满眼艳羡，凑上来低声讨教，问她如何拿得住这般级的男人，语气里裹着酸溜溜的试探与嫉妒。

        林清殊心一震，脱口追问：“可博物院常年展出的那尊水月观音，形制完整，从未有人说过残缺！”

        温雪懒得深究，转迈步走出宴会厅，往清冷庭院而去。

        方从缓缓起，抬手轻轻拍了拍妻子的手背，晚风拂动衣角，声音轻却沉如落石。

        他摇，“知我今日为什么非要你来？”

        他丝毫不恼，笑回：“庸脂俗粉才需华服堆砌、妆容点缀。你和她们从来不一样。”

        “你戏弄我。”她。

子，我也但愿与诸位永不相见。”

        在蒋钦面前，她永远是这般模样。看似脆弱温顺，一双漂亮的眼眸氤氲着浅浅水光，似落未落，惹人怜惜。挣脱从不用全力，退让带着几分迟疑，拒还迎，语还休，藏着连自己都辨不清的缱绻与拉扯。

        “阿从，怎么一个人躲在这里？”

        “聊得不开心？”

        宴席喧嚣依旧，灯火沸反盈天，庭院僻静一隅却自成一方清冷。

        晚风凛冽，寒意刺骨。她闭上眼，脑海里一遍遍闪过蒋钦往日的温柔许诺。他总说会护她周全、待她真心，可这么久以来，她切感受到的，从来都是旁人的嘲讽、世俗的羞辱、无端的揣测与不解。

        若不是这伤，他都快忘了她藏在心底里的狠劲。

        “还疼吗？”      温雪轻声问。

        忽然他唤她全名，温雪抬撞进那双琥珀眼。

        他抬手，覆上她的掌心，轻轻按在自己口旧伤之上。

        林清殊穿过婆娑树影，在空地角落寻到独自伫立的丈夫。

        “当年冠平侯古墓发掘出土，我恰好在现场。”      方从抬眸，眼底盛满沉郁，“那尊北齐水月观音出土时本就裂损严重，主残片尽数入库馆藏，唯独碎片下落不明。”

        见丈夫神色凝重晦暗，林清殊心底骤然发慌，后背泛起凉意：“是……父亲？”

        温雪没有回，背脊单薄直，语气淡淡带着疏离。

        “方家几兄弟，除去我和三哥，尽数深耕仕途，牢牢攥着家里所有权势脉络。”

        喧嚣人群之中，一灼热的视线牢牢锁在她上。隔着重重人影，蒋钦静静望着她，眼底似藏着几分担忧，几分疼惜。

        林清殊眉心紧蹙，满心费解。

        “你不该骗我。为什么不一早告知是权贵寿宴？我也好穿得些，不至于格格不入，惹人笑话。”

        话音落，她从容起，压下心底所有酸涩与寒凉。

        温雪垂落眼眸，他伸手将她拥入怀中。

        低沉熟悉的嗓音自后响起，蒋钦终究还是寻了出来。

        “阿从，可我始终想不通蒋钦用意。他纵然基深厚、手段凌厉，说到底不过只是一介商人。公然撕破脸面、试探敲打方家，于他百害而无一利。”

        “蒋钦方才说，这尊残佛得自南洋华侨之手。”      方从低低苦笑，眼底满是寒凉通透，“原来方家私底下的生意，远比我知晓、远比外界揣测的，还要庞大骇人。”

        方从垂着眼，指尖细细摩挲着几片从地上拾起的佛像碎瓷，纹路斑驳冰凉。他沉默良久，嗓音沉得发紧，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凝重。

        林清殊瞳孔骤缩，瞬间怔住，满眼错愕。

        这世间的公，从来荒唐。

        “清殊，方才蒋钦砸碎的那尊断观音……      恐怕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