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汇聚，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跪倒的竟有十数人之多，龙椅上的皇帝，看着下方黑压压的一片，手指在扶手上敲击的节奏地慢了一拍。

        他猛地直起，后数位的同僚、门生，齐齐出列，跪倒一片。

        “请陛下成全！”

        “哐当――”

        殿上响起低低的议论声，齐王与侯府千金，这倒是未曾想过的搭。

        怀清形晃了晃，若非及时扶住桌沿，几乎要倒在地。她脸色白得吓人，嘴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太监尖细的嗓音穿透光寺的寂静，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小女……确与齐王殿下，在寺中相识后，颇为投缘。”

        萧屹深深叩首，额及冰凉的金砖，“陛下，如今谣言汹汹，直指臣府门楣，更辱及天家。”

        “侯爷说青黛护主不力，隐匿不报，已按家法置，念其跟随小姐多年，特以……遗物送还。”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卷经书，双手奉上，“此乃二人为太子殿下祈福，合抄的《金刚经》，陛下请看，字里行间，可见赤诚。

        “怀清小姐，”侍卫的声音带着不忍，“这是侯爷命人随圣旨一同送来的，说是……物归原主。”

        殿上目光愈发聚焦。龙椅上的皇帝微微前倾，面上看不出喜怒，“哦？顺了心意？心有所属？萧卿，此事，你可知情？”

        怀清阖眼，肩膀抖动着，忽然低低笑起来，笑着笑着，大颗大颗的眼泪，从眼中落，砸在地上，洇开一片。

        “臣可以不在乎自荣辱，但小女冰清玉洁，齐王殿下龙子之躯，岂容宵小如此污蔑？长此以往，非但小女无颜存世，恐亦连累殿下清誉，损及天家威严！”

        萧屹抬起，定格在御座之上，语气带着恰到好的无奈与痛心，“陛下垂询，臣不敢隐瞒。”

        这就是他的“物归原主”。

        萧屹沉默片刻，脸上适时出一丝为难与沉重，他撩袍跪下，俯，“回陛下，此乃小女闺阁私事，本不该宣之于朝堂。臣……亦未曾深究。”

        尤其怀清那份，末尾竟有几个字墨色稍，似是被水滴晕过，平添几分难以言说的情致。

        “陛下！人言可畏！请陛下为怀清小姐与齐王殿下主，以正视听！”

那武勋一凛，讪讪住嘴。

        “小姐！”

        那些默许，纵容，那些恼怒全都是戏，萧屹早就织好了一张网，等着她这只自以为是的飞蛾撞进来。

        内侍将经书呈上，皇帝随手翻了两页，只见字迹一者工整端凝，一者略显脱却力透纸背，并排抄录，倒真有几分“珠联璧合”的意味。

        只有心脏的位置，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肉，痛不生。

        “未曾深究？”皇帝手指轻敲龙椅扶手，“既是你侯府千金，又关乎其终名节，岂能不闻不问？朕看李将军言之凿凿，不似空来风。萧卿，你但说无妨，若真有隐情，朕替你主。”

        怀清倾倒在地上，痛苦地阖上眼。

        暮春的阳光依旧明媚，却再也照不进这方骤然冰封的天地。

        原来这就是他说的“百倍煎熬”。

        怀清伸出手，指尖冰凉颤抖，缓缓揭开了白布。

        赵珩手中的茶盏脱手跌落，碎瓷与温热的茶汤溅了一地，院中，元忌与其他僧人一同跪地接旨。

        大殿之上，回压抑沉重的声音，“岂料……竟生出这许多不堪谣言，污了小女与殿下清名！”

        撞进他用青黛的命，用一纸赐婚的圣旨，为她编织的一个更华丽、更坚固、也更血腥的囚笼。

        “啊！”

        只有腔里那颗心，在诏令宣读后，向下沉，再向下沉，直至冰凉彻骨的寒潭底。

        “卫远侯萧屹之女萧怀清，淑德成，克娴内则，与皇七子齐王赵珩，年岁相仿，志趣相投，朕闻之甚，特赐婚二人，择吉日成礼，以彰美德，以正视听，亦全佳偶之美――”

        “恳请陛下赐婚，平息谣言，全侯爷爱女之心，亦彰天家恩德！”

        他闭上眼，密的长睫剧烈颤抖，在眼下投出大片的阴影，宽大僧袖下，双手死死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渗出血来，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茯苓率先发出一声短促凄厉的尖叫，猛地捂住嘴，踉跄后退，跌坐在地。

        “小女情内敛，齐王殿下仁厚天真，二人确有几分少年情谊，但殿下份尊贵，此事需从长计议，更需陛下与云贵妃娘娘首肯，故臣一直未敢声张。”

        殿内死寂，阳光透过高窗，落在光洁的金砖上，映出跪地众人的影子。

        而禅院内，怀清的目光，从那明黄绸布的圣旨，落在白色麻布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