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峖然闻言，嘴巴顿时撅得老高，那点感激之情瞬间被委屈冲淡。她偷偷斜了江映一眼，小声嘟囔：“师姐～我都这样了，你还凶我……”

        “志风。”他忽然开口。

        林峖然费力地眨了眨眼，汗水顺着睫落，视线模糊中，她看清了来人的轮廓——江映。

        来人却不是江映。

面子上把这余志风收入门下。但如今这日子越长，年轻小辈成长带来的差距让他心里的不甘心越发如鲠在了。

        “可惜了……”他低声喃喃，语气里听不出是叹惋还是别的什么。

        “有谢长老师尊，你更应该克己复礼。”江映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下次若是再迟到，我就把你交给谢长老置了。”

        “你说……”苏砚顿了顿，语气漫不经心，“一个弟子，若是违逆师长，不敬师门，该当如何？”

        余志风一愣，老实答：“自然应按门规置，轻则训诫，重则逐出师门。”

        林峖然整个人挂在江映上，脑袋还是懵的：“师、师姐？”

        一玄青色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手持一柄古朴雪白拂尘

        丹峰与剑峰相邻，以一悬索石桥相连。走过桥时，夕阳正好沉入西边群山的怀抱，天边只剩一抹橘红。丹峰的药田在暮色中泛着幽幽的灵光，空气里弥漫着各种灵草混杂的清苦香气。

        “诶？”林峖然愣了一下，被拖着走了几步才反应过来，江映是要带她去拿药。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被江映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他捻须，指腹缓慢摩挲着雪白拂尘的柄，目光还落在远砺剑坪上那个垂敛目的少女上，眼底的惋惜与懊悔渐渐沉淀下去，浮上来的是另一种更为深沉的东西。

        正闭目养神间，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林峖然挥出最后一式，指尖的青金光芒终于溃散，整个人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坐在地。

        他转过，望向剑峰的方向，目光穿过重重暮霭，仿佛能穿透那座孤峭的主峰，看到某个清冷影所在的听竹轩。

        汗水早已浸透了衣衫，地面被汗水洇了一大片，深色的水痕在她下蜿蜒。

        “嗯。”苏砚点点，似是对这个答案颇为满意，又问，“那若是师长有失，教徒无方，致使弟子心偏颇，又该当如何？”

        日落西沉，金红色的余晖将砺剑坪染成一片色。

        余志风在一旁不敢多言，只垂首静立。

        然而下一秒，江映弯下腰，一只手穿过她的腋下，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腰，毫不费力地将她从地上捞了起来。

        那张永远冷淡的脸此刻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没有表情，没有言语。林峖然心猛地一紧，整个人差点弹起来。

        林峖然寻了个清净的角落，靠着廊慢慢坐下来。她闭上眼，深一口气，丹峰的空气里带着的泥土气息和草木的芬芳，比剑峰的凌厉冷峻柔和得多。

        现任宗主宁的任期还有百年将满，他若要在下一次宗主大选中胜出，有一个出人地的徒弟将是个很大的优势，余志风是扶不上墙了，林峖然却大有可为。

        “去丹峰。”江映言简意赅，揽着她往砺剑坪外走。

        他缓缓收回目光，负手而立，望着远渐渐亮起的剑峰灯火，眸中闪过一抹晦暗。

        “弟子在。”

        眼前忽然覆下一片阴影。

        她轻轻哼了一声，不再反驳，任由江映半扶半拖地带着她往丹峰方向去。

        苏砚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极淡，像是从咙深溢出的一缕气音，不带任何温度。

        “两……两千……”她哑着嗓子喃喃，声音轻得几不可闻，却带着一倔强的满足。

        想到此，苏砚心中懊悔更甚——当年为谋丹峰长老之位讨好宁，未能与谢清商争抢林峖然，实乃大错！

        余志风挠了挠，有些困惑：“这……弟子愚钝，不知长老何意。”

        这么快？林峖然疑惑地睁开眼，扭看去——

        暮色渐深，丹峰的药田里灵光幽幽浮动，晚风拂过，带来草木清苦的气息。苏砚站在药圃边栏前，影被最后一抹天光拉得颀长，在青石地面上投下一重的阴影。

        江映没说话，只是垂眸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分明写着“你自找的”。但林峖然还是看出了那目光深藏着一丝无奈的和。

        不会是……还要加罚吧？她真的挥不动了，一手指都动不了了。

        她大口大口地着气，腔剧烈起伏。她摊开右手，五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指尖传来火辣辣的胀痛，从指骨一路蔓延到手腕、小臂，整条右臂仿佛都不是自己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