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廝立刻退回他後。

        阿蘭只覺那一目光像是有重量，壓得她連手都更僵了幾分。

        這回當真完了。

        湘陽王沒再聽她解釋，只略一抬手。

        他頓了頓，才又：

        這話原也沒錯。

        可她答得太急，尾音還有些發虛。尤其那個「只是」二字，簡直像生怕旁人不疑似的。

        湘陽王問得很平：「拿著什麼？」

        下一刻，湘陽王自己走上前來。

        阿蘭心頭猛地一，連忙停步，抱著匣子屈膝行禮。

        「酉時，自會有清風堂的人來接她。」

        湘陽王一深色常服，步子不疾不徐，眉眼冷淡。他本已走過，認出是宋楚楚邊的阿蘭，目光才淡淡落了一眼。

        阿蘭自己也僵住了，恨不得立時咬掉頭，臉色一下子白了又紅。她原是想說這是內院女眷之物，不便由外男翻看，可一急之下，竟說成了這般，越發不成樣子。

        「王爺萬安。」

        阿蘭跪伏在地，後背已沁出一層冷汗。

        偏偏才轉過長廊，迎面便撞上了湘陽王。

        跟在王爺側的小廝最是伶俐，見主子目光略一停頓，立時會意，上前半步，便要打開那匣子。

        「讓她好好準備。」

        阿蘭額上都快見汗了，膝彎一軟，便跪了下去：「婢失言。婢是、是指……這是側妃娘娘新的衣裳，原該先送回怡然軒——」

        片刻後，湘陽王將匣蓋重新合上，動作慢條斯理，像是方才看見的，不過真是一件尋常衣裳。

        匣內鋪著一層細軟絹紙，隱隱還壓著綺雲坊慣用的熏香。那衣裳疊得齊整，乍看只是一抹過分柔媚的煙粉色，布面光澤細，在廊下日影裡浮著一層若有若無的光影。哪怕還未全展開，也已看得出那份不安分。

        小廝也不敢再動，只停在原地。

        阿蘭低著頭，一顆心幾乎懸到了間。

        他抬手，指腹在那料子上輕輕一撫。那觸感極薄，極，絕不是王府針線上常用的路數。

        湘陽王眸光只落了一瞬，面上並無波瀾。

        可下一刻，他卻將整隻匣子遞給了後小廝。

        話一出口，廊下便靜了一瞬。

        阿蘭心裡一沉，連呼都屏住了，卻又不敢再攔，只能眼睜睜看著他的修長手指搭上匣蓋，輕輕一掀。

        阿蘭連忙垂首，不敢再出聲。

        「本王倒不知，這王府之中，還有本王不能看的東西。」

        阿蘭驀地抬頭，臉色都變了：「王爺——」

        話音落下，他已轉往前行去，衣袂掠過廊下日影。

        湘陽王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阿蘭幾乎是本能地一縮，慌得脫口而出：「側妃娘娘的衣裳，你不能看！」

緊抱著一隻扁長漆匣。匣烏亮，四角包銅，原是再尋常不過的成衣匣子，可她一路抱得過分用力，指節都微微發白。

        湘陽王目光落在她上，淡淡開口：「回去告訴妳家主子。」

        她素來穩重，行事也有分寸。可今日這匣子裡裝的是什麼，她心裡再清楚不過。從綺雲坊掌櫃那帶笑不笑的眼神，到裁娘將匣子遞來時那句「娘子這量，穿這一套必定極襯」，都教她越想越心驚。她在店裡時尚且不敢打開觀看，只覺那匣子拿在手裡都燙手，回府一路更是心虛，只盼著快些送進怡然軒，神不知鬼不覺地交到側妃手裡才好。

        阿蘭間一緊，低頭：「回王爺，只是……只是側妃娘娘新造的衣裳。」

        廊下靜得只聽得見風簷鈴的細響。

        湘陽王微微揚眉，重複一遍：「不能看？」

        小廝立刻雙手接過，穩穩抱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