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转眼，他倒在了血泊里。

        帕鲁莎的心脏骤然停了一拍，随即又疯狂地擂动起来，几乎要撞碎她的肋骨。

        画作的署名却是一个陌生的名字，米歇尔笃定自己不会认错，当场将画买下，又托院长一查，阴差阳错地找到了人。

        米歇尔伯爵，帝国的紫罗兰，皇室成员里声名远扬的艺术家，她自小常在圣厄迪斯边聆听教诲，长大后也与太子殿下亲近，伊薇尔的音乐鉴赏和廷舞，都是由她负责教授。

        他就教她要踩回来，她听话照，两个人互相踩鞋子，踩得重心不稳，搂抱着一起倒下，璀璨的阳光穿过玻璃窗，盖在上，洋洋的……

        二十四位皇室成员，十七位内阁大臣，一夜之间，全分离。

        她跟着“金狮号”返回帝都，那晚的夜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少年侯爵就是这样的眼神，沉默地坐在王座上，一个字都没说。

        阿列克谢并不在意她的评价，静静地看了她几秒，忽然开口：“除了伊薇尔的病情，你还有没有其他事情，瞒着我？”

        然后，血就成了河。

        这眼神……帕鲁莎记得。

        “米歇尔和联中大艺术学院的院长是好朋友。”阿列克谢慢悠悠地开口解释，“前两天，她受邀参加了艺院组织的公益画展，看到了那幅肖像画……”

        太子殿下阵亡的噩耗传来，长老院联合内阁首相企图发动政变，整个伯利恒星都陷入动。

        “幸好……幸好殿下已经魂归天国，不然……”她心有余悸地拍着口，后怕不已，“哦，天呐！我都不敢想，那太可怕了……”

        照片的背景人攒动，银发少女依旧是那个最显眼的存在，她上着一个茸茸的黑色狼耳发箍，银色的长发被心编成了两条垂在前的蝎尾辫，上孩子穿着一件印着狰狞狼的宽大黑色短袖，下……下是一条短得过分的百褶裙，出一双笔直修长、白得晃眼的。

        话音未落，恐惧化作实质，像一条腻冰冷的毒蛇，猛地从心底最深钻了出来，瞬间游遍四肢百骸。

        照片里的少女，无论是坐在图书馆里看书，还是在食堂里小口吃着东西，眉宇间都散发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松弛感。

        帕鲁莎指着照片的手都在抖：“这这着……这不是我想的那样吧？！”

        芙雅预言里那个为人类文明带来终焉的魔王，到底是圣厄迪斯，还是他？

        颅像是被随手丢弃的球，滴溜溜了几圈，停在她的脚边，那双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眼睛暴凸着，血丝遍布，死不瞑目，直勾勾地盯着她。

        帕鲁莎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干涩的咙里挤出几个字：“您……也不遑多让。”

        她脑子里倏忽闪过一个念――

        阿列克谢耸了耸肩，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嗯，对，就是你想的那样，她谈恋爱了。”

        帕鲁莎的神经猛地绷紧。

        阿列克谢经常逃学，回蔷薇庄园蹭课，给伊薇尔当陪练，故意踩她的鞋跟，她呆呆的，鞋都被踩掉了也没反应。

        少年向后靠着宽大的椅背，单手支颐，瑰丽的异色瞳冷冷地斜睨过来，左边的金色瞳仁里是燃烧的烈日，右边的紫色瞳仁里却是死寂的深空，两种极端的光与暗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残酷威压。

        她拼命地摇，幅度大得几乎要将自己的脖子甩断：“没有……真没有了！”

        但这并不妨碍米歇尔对自己学生的熟悉，画展上，她一眼就认出了伊薇尔的笔和用色。

        她的声音猛地顿住，指尖停在一张照片上，像是被电击中般僵。

        帕鲁莎仿佛听见了自己下巴脱臼的声音，她下意识地抬手合上，整个人都于一种魂飞天外的恍惚状态。

        原来如此。

        离开伯利恒的前一天，帕鲁莎才刚刚和财政大臣商量好，为她的项目再追加一笔经费。

        她一寸一寸，僵地扭过，看向那恐惧的来源。

        帕鲁莎了然地点点，她伸手划过光屏，一张接一张地翻阅着阿列克谢分享过来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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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在她后，一个肤黝黑、材高大的少年紧紧跟着她，眼神锋利专注，充斥着毫不掩饰的保护和……占有。

        那是一个有点秃的小老，笑起来眼睛会眯成一条，看着亲切又和蔼。

        刹那间，刺骨的寒意从尾椎升起，帕鲁莎如坠冰窖，浑的血都被冻结成冰碴。

        按照最初的培养计划，米歇尔本该把绘画也一起教了，没想到圣厄迪斯中途插手。

        “看样子她生活得不错，气色比在蔷薇庄园时好多了，还有了朋友……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