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立刻回答,目视前方,可
角那丝弧度分明更深了一点。眼看着他就要拉动手刹,她连忙伸出小手,扒拉着他的袖口,不肯放过他。
有些变化,没人宣布,也没人解释。但每个人都能感觉到。校园里的空气悄悄换了
方,新校长开始在晨会里提起鼓励友爱的旧校训。
车子驶过菩提树下大街,转过一个弯,停在了一家新开的糖果店门口。这里卖全柏林独一份的瑞士酒心巧克力,那天早晨她只是随手翻开杂志上的开业广告,多看了几秒,没想到他就已经记下来了。
“那大概是真的。”他眉
都没抬一下,只伸手将她沾在嘴角的那点巧克力拭去,又无比自然地放进自己
间,
了一下。
那语气,像在招待一位突然改了姓的贵宾。
“啧,乱说什么?”克莱恩眉
皱起来。
她从没想过,原来在这个学校里,自己也成了“不能惹的人”。
那天放学,克莱恩照旧来接她。
校长施格尔先生在走廊里遇见她,会停下来,问她
好不好、课业紧不紧、需不需要额外的德语辅导。态度和蔼得让人无所适从:“俞同学,最近还好吗?课程跟得上吗?有什么需要,随时来找我。”
克莱恩侧过脸来:“你听谁说的?”
话音渐渐低下去,余下的俞琬没听清,她缩在墙边,小手攥着百褶裙摆,没有出声,等那两个女生离开了,才慢慢走出来,继续往教室去。
有一次,她在楼梯拐角听见两个高年级女生小声说话。
男人视线落在她泛红的眼角上,嘴角下意识勾起来:“那很好。”
原本她只想要回那条丝巾,让扔掉它的人说声对不起,现在,她们连学校都不来了。
他最听不得她说这种话,这算什么麻烦?他最大的麻烦,是她总觉得这些事是麻烦。
接下来的几天,格
塔她们好几天没来上学。
“就是她,那个中国人。”
“好什么?”俞琬
了
鼻子。
尖红红的,眼角被风
出一点泪。
“哪个?”
“格
塔…会转学吗?”许是那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酒
使然,俞琬不自觉问出来了。
“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她的声音像从嗓子眼里一点点挤出来的。“为一条丝巾,弄得这么大……”
俞琬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看着那两个空位,心里的滋味有那么点说不清。
“艾尔莎….”
“哦……她看起来
乖的。”
“嗯。”
“转学?”
“我告诉你,格
塔她爸爸被调去科隆的党
了,她可能要转学。”
“赫尔曼。”她
咙哽得厉害,鼻子也酸得厉害。“你把我惯坏了。”
第二天一早到校,她一眼看见教室后排那几个座位空着。格
塔、玛尔塔,还有平日里总跟着她们的几个女孩,全都没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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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乖越可怕,你不知
,玛尔塔她们……”
早读课时,克林格女士站在讲台上,不咸不淡地宣布:“有几个同学因为个人原因,暂时不在校几天。座位保留,希望大家专注自己的事。”
“赫尔曼。”她声音嗡嗡的。
“嗯,我昨天听我叔叔说起这件事。”一旁的乔治娜切下一截香
放进嘴里,跟着附和。
她静静看着他,一时竟忘记了害羞。到了这会儿,不用想也知
这一切都是谁出手的结果了。女孩许久没说话,鸦羽似的睫
颤着,圆眼睛蒙了层水雾,却不是因为难过。
她们的课桌空着,老师不问,同学也讳莫如深,这间学校里的孩子,大多浸在成人的圈子里长大,比寻常少年更早学会审时度势,懂得什么话该吞进肚子里。
“那个,希姆莱的副官天天来接的那个。”
可她一直在笑,那笑声清亮亮的,被风洗过,又被阳光镀上了一层蜜。
艾尔莎的消息总是很灵通,那天中午在食堂,她一边啃苹果,一边神秘兮兮地凑近她耳朵。
女孩抬起
,眼睛睁得很大。
俞琬一开始很是不习惯,在上海时,学校里也有老师对她格外客气,客气得让她难为情,现在在柏林,这种“客气”又来了,只是味
有点点不一样。
“好什么呀……”她追着问,声音嗡嗡的。
女孩咬了一口酒心巧克力,可可掺着朗姆酒的味
在
上化开,明明甜丝丝的,却莫名惹得她眼眶发热
俞琬本以为这件事到此便画上句号,却不知往后还有一场不大不小的余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