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也许有些东西，随着他一天天长大，终究会一点一点从他上走，可至少此刻，他还听得懂，也还愿意听。

        弗雷迪是三岁那年上的幼儿园，那是一座湖边的白房子，绿草地，木板墙，看起来像从北欧童话书里剪下来的。

        可才到第二个星期，老师就打电话来，说弗雷迪和高年级的人打了架。

        俞琬赶过去时，看见小家伙坐在长椅上，小脸绷得死紧，俨然一副谁也别惹他的架势，嘴角破了一小块，蓝眼睛却亮得像点了火。

        另一个男孩在一边哭得抽抽嗒嗒，脸上的战果更惨烈些，颧骨青了，鼻子也出了血，那男孩的母亲也在，逢人便哭诉这个混血儿无缘无故袭击她儿子。

        俞琬问弗雷迪为什么，小家伙攥着小拳不吭声，回了家关了房门，他才不情不愿地开口：“他说我没有妈妈。”

        她沉默了几秒，蹲下来：“你告诉他，你有妈妈。”

        “我说了，他不信，说你不是金发蓝眼睛，不是妈妈，我说….”弗雷迪起小脯。“你再说，我把你扔进湖里。”

        那男孩显然也没被吓住，约莫觉得被一个矮自己半的小不点威胁很没面子，又大声回了句什么，这一句任凭俞琬追问，小家伙却始终不肯重复了。

        这回他没还嘴，只盯着那男孩看了几秒，突然不不顾扑上去，一把将对方推倒在沙坑里，两个小孩在沙子里成一团。

        老师赶到时，小家伙嘴角被抓了一，骑在那个比自己高半个的男孩上。

        来龙去脉，在幼儿园的时候，俞琬便从老师那里得知了，可这次从弗雷迪口中再听一遍，心尖还是像被什么狠狠攥了一下。

        幼儿园里，有德法混血儿，德英混血儿，可母亲是东方人，父亲是日耳曼人的孩子，弗雷迪却是唯一一个。

        俞琬咬咬，柔声劝着：“弗雷迪，以后不用为这个跟人打架，别人爱怎么说，让他们说去，妈妈不在乎。”

        小家伙用力摇，蓝眼睛里全是化不开的执拗：“Nein。”

        她没了辙，心一，把他搂进怀里。“那….下次我们跟他们讲理，好不好？”

        小家伙没应声，只把脸藏进妈妈肩窝里，闷闷甩出一句：“但我讲不赢。”

        女孩眼眶一下子发起热来，准备好的讲理的话，全都堵进了咙里。

        那夜，克莱恩后脚刚回来，便看见了儿子脸上的伤：“打架了？”

        弗雷迪点，盯着脚边木地板的纹路。

        “赢了没有？”克莱恩眼眸微微眯起。

        “赢了。”

        男人闻言眉宇一松，随手将外套交给家。“那就行。”

        那天晚上，她被克莱恩问起白天的事。谁知这男人听了，只将她更紧地搂进怀里，低低来了一句：“下次别打鼻子，打肚子，鼻子太容易血。”

        女孩万万没想到，这天底下还有哪个父亲会在听完三岁儿子打架的“英勇事迹”后，第一反应是传授他“技术要点”的。

        她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在他胳膊上不轻不重拍了一下。“你怎么….”

        “他得对，”男人回得毫无转圜余地，只把她往自己前一按。“克莱恩家的男人，三岁就要知保护妈妈。“

        女孩静静把脸埋在他口，一时半会儿不知该如何应。可心底深却发现…自己其实是隐隐高兴的，在这个对她而言，兴许永远会带着陌生感的异国他乡，又多了个小小的、会为她亮出拳的人。

        那天之后，克莱恩还给儿子了一把小木枪，说是要奖励他认枪。

        “他才三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