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塘水太静，该从湖里引一条活水上来。漏窗太少，东墙还空着，得再开两扇，让月亮从不同的角度漏进来。

        “不用一样……”俞琬的手指轻轻挠了一下他的掌心，“这里不是杭州。”

        克莱恩被那一下挠得呼发沉，结了。

        她仰起脸，黑眼睛圆圆亮亮的，如同泉洗过的黑曜石。“这里是我们的家。”

        家是最最特别的那个，它就是它，不用必须和哪里一模一样。

        克莱恩的心口像被灌进了一口热酒，那灼热从腔一直烧到四肢百骸去。他几乎本能地将她拉进自己怀里，力大得让她轻哼了一声，却乖乖没有挣。

        就这样窝在他臂弯里不知多久，俞琬才猛然想起来，弗雷迪还是连半个影儿都没有，她直起连连喊了两声，都没有人应。

        “刚刚还在这儿呢…”

        “别那小崽子。”男人的声音从砸下来，“掉池塘里，也会自己游上来。”

        女孩掀起眼帘，正对上男人气定神闲的蓝眼睛：“我教过他游。”

        刚要抬起来准备捶他的小拳，就这样讪讪地垂下去了。

        她当然记得。克莱恩去年夏天，把弗雷迪按在游泳池里，教了整整一个月。那孩子天不怕地不怕不怕，偏偏最怕水，一开始像只落水的小金似的扑腾，，哭得声嘶力竭。

        可这男人心得像铁，任他哭，任他闹，一遍遍把他丢回水里，直到小家伙终于不再下沉，从挣扎着扑腾，倒变成一只哗啦啦划水的小鸭子。

        这个沉默的父亲教儿子游泳，教他在阿尔卑斯的森林里认路，生火，教他摔了不哭，爬起来拍掉土继续跑。

        他爱孩子的方式，或许就是让他学会在风浪里不不沉，在黑暗里不迷路。

        他也并非真的不挂心，这园子里，克莱恩专门加高了桥栏，就连湖边的几块尖尖的石，后来她才发现，也都被凿圆了角。

        她便又靠近男人怀里，真没四张望着找了。

        正在这时，旧们陆陆续续到了。

        先传来的是引擎声，响得像一从山上冲下来的铁牛。城堡前的碎石路上，一辆旧福特正歪歪斜斜地刹住，驾驶座上的男人已经探出半个子朝这边挥手。

        是魏特曼，他永远第一个到，嗓门大得把湖对岸的几只野鸭都惊得扑棱棱飞起来。

        迎面走来时，俞琬才发现，许是慕尼黑的伙食太好，才三个月不见，这个人就又胖了一圈。灰色大衣绷在肚子上，和在底特律见到他时几乎算两模两样了，可步子还是那么快，踩得碎石路嘎吱嘎吱响。

        “指挥官！夫人！”他老远就朝月门这边喊，“我听说了！说指挥官给自己修了个中国皇帝的御花园！”

        俞琬也远远地笑了，等他走近了，一番寒暄，又问起来还在德国坐镇的胡伯特。

        魏特曼一拍大，笑得满脸肉都在抖：“好！好得能再离三次婚！他让我给指挥官和您问好，说等那条新生产线跑顺了，就立过来，带最好的黑啤酒！”

        说到这，他忽然压低声音：“现在鲁尔区那帮美国人，都他叫‘德国机床界的疯老’。可这疯老是谁带出来的？是指挥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