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看。这颜色衬得她白得几乎透光，如同刚剥出来的笋。

        “怎么不穿？”

        “是中学时候的。”女孩的声音小得像对自己说，“谁知现在……”

        “现在怎么？”

        “现在…胖了。”她脸颊发烧，最后那两个字几乎被自己进去。

        克莱恩只那么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目光从她泛红的耳往下逡巡，如同一只手，隔着空气一寸寸地在她上拂过去。

        俞琬只觉着自己都快烧起来了，攥着小拳瞪他一眼，却得没有半分威慑力。

        也说不清是当真不知，还是寸心逗弄，男人目光落在某，偏哪壶不开提哪壶：

        “哪胖了？”

        女孩顺着他的视线，垂眸瞥见前浮凸的轮廓，脑海里便轰地一热，一把将旗袍从他手里抽走。

        “你出去，你出去…”

        显然嗅到了某种危险信号，她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将这个壮得像狮子的男人生生推了出去，又反手把门一锁，背过靠着墙，长长舒了口气。

        到最后，俞琬左挑右挑，终究还是找了条蟹壳青连衣裙穿上，又从箱子里抽出一件月白色小立领外披，勉强把脖颈恼人的红痕遮了遮，又拿粉扑子盖了盖。

        就这么磨蹭了好一会儿，再出门时，海关大楼的钟都遥遥敲了整整三下了。

        克莱恩将弗雷迪捞起来，放在自己肩上。孩子像只小无尾熊似的挂在那儿，

        他们第一站果真去了汇中饭店。别克车在外滩边上停下来，白墙绿屋，像一艘搁在江边的老邮轮。

        俞琬站在门前，仰望向那块英文招牌。

        “像柏林的阿德隆。”男人评价。

        门口站着裹红巾的印度门童，见他们走近，先飞快瞥了眼克莱恩，再不动声色打量他旁的黑发女人，而后才堆着笑，躬把门缓缓推开。

        冷饮间在偏厅，他们选了一张靠窗的圆桌。玻璃窗外就是外滩的景致，江风着，对面浦东的芦苇翻涌成一片银绿色的浪。

        俞琬给自己要了一杯草莓冰激凌，给克莱恩点了杯黑咖啡，弗雷迪倒是什么都想要，伸着脖子，小胖手抓来抓去，最后只得了一小杯鲜油，撇着嘴委屈得要哭。

        很快，一只描金白瓷杯被侍者呈上来，记忆里的小纸伞没有了，可冰激凌上依旧淋着热巧克力，上多缀着一颗红艳艳的樱桃。

        七岁那年酸酸甜甜的感觉，俞琬记了许多许多年。

        后来在柏林的酒店，在瑞士的街边，在法国的咖啡馆，她吃了许多许多据说级的冰激凌，却总觉得…味差那么一点点。

        也许…只是差一点黄浦江边的风，差一点父亲坐在对面的笑，差一点童年夏天里被晒得发的窗沿。

        俞琬放轻了呼，拿银勺挖了一小口送进嘴里，闭了闭眼，满足得像只偷喝完一整盘牛的小猫。

        “还是这个味。”她眼睛亮晶晶的。

        冰激凌很凉，巧克力很，樱桃很酸，草莓很甜。所有这些味同时化开，像把童年的某个下午从尖上还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