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琬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学着克莱恩想摸它的鼻子。

        “后来呢？”她轻声问。

        他勉强抿住嘴角，可眼睛还在笑，像是蓝色的冰湖被阳光晒化了似的。

        他拍了拍棕脖子。“奇，给她摸一下。”

        克莱恩看着眼前棕，沉默了几秒。“后来死了。”

        “那你怎么就能摸？”她不服气地瞪他。

        男人拍了拍鼻子，儿闭上眼，像个打盹的老人。

        他顿了顿。“后来它长大了，我骑着它跑。”跑出这座庄园，跑过无边的草场，穿过白桦林，一直跑到它着气，跑到夕阳沉入地平线。

        “你的怎么和你一样的。”她声音闷乎乎的。

        她的嘴撅起来了，“你还笑。”

人在故意清嗓子。

        “赫尔曼！”她高了声调。

        定睛一看，那里竟然还有一匹，棕色的，最高最壮的那匹还在，它正缓缓踱着步过来。

        女孩小手还撑得直直的，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垂下来，眼眶红了，泪水还没掉下来，却已经在打转了，活脱脱一只耷拉着耳朵的兔子。

        “明天它也不一定让你摸。”男人回。

        男

        四只蹄子踩在干草上，发出噗噗的声响。它走到最里面，专心啃食草料，屁对着她，尾巴甩了甩，像是在说：“我很忙，别打扰我”，末了，还“哼”地打了声响鼻。

        她嗡嗡嗡嗫嚅了半天，“…脾气犟。”

        奇转了转耳朵，看了看主人，又看了看一脸期待的女孩，最后了一个决定――它转走了。

        克莱恩却笑了，眼角微微弯起，“它不随便让人摸。”

        老赫尔穆特・冯・奇，“伟大的奇”，色当的胜利者，德意志帝国的建筑师，在老将军的书房里，他的画像和俾斯麦并排悬挂。

        那表情不算凶，只是带着一种“不，谢谢，我们不熟”的礼貌拒绝。尾巴甩了甩，打在屁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后来那个小男孩长大了，肩膀宽了，声音沉了，眼里也装进了别的，他离开了这栋房子，去了军校，战争来了，那匹白死了。

        “它嫌弃我…”

        她不知他有没有来得及回来看它最后一眼。

        “我没让它嫌弃你。”

        奇却斜睨了她一眼，把扭开了。

        她的手悬在半空，瞬时间尴尬又无措。

        克莱恩像早已看穿她的心思，先开了口。

        她仿佛看见一个小男孩，每天放学后飞奔过这条碎石小径，推开厩的木门，从口袋里掏出苹果，小驹闻到甜香，迫不及待地把鼻子凑过来，蹭在他的掌心。

        “你上有消毒水的味，”他随便想了个理由。“不喜欢这个。”

        “我从小骑它。”

        她认真想了想。“那我…明天换了衣服再来。”

        “那你刚才说它脾气好的。”

        克莱恩笑出了声，笑声在木梁间回，撞在干草堆上，连奇都好奇地转过来看。

        鼻四周已经泛起一圈灰白，像上年纪的人鬓角生出的白发，可眼睛却还是一样的。

        俞琬看着，心里酸溜溜的，像是小时候在幼儿园，看着别的小朋友分到糖果，唯独自己被漏掉的那种委屈。

        “行，不笑。”

        “这是奇，出生那天，普鲁士正好攻下梅斯，我父亲给它起的名字。”他顿了顿。“脾气好的。”

        听起来像是安，可语气里分明藏着几分幸灾乐祸。

        俞琬没再说话。

        他又摸了摸奇的鼻子，这一次，没有闭眼睛，反而用嘴蹭了蹭他手掌，温顺得像只大狗。

        克莱恩挑眉。“哪里一样？”

        思绪正飘着远，克莱恩已然带她来到最里面的隔间。

        “以前这里有三匹，黑色的叫弗洛里安，跑起来像着了魔，白色的叫雪绒花，来的时候还是小驹，我每天带苹果喂它。”

        而现在，这个名字属于一匹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