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女人，恨得想要立刻杀了他，为什么？

        那不是看活人的眼神，而是像在打量一早已腐烂的尸，那是经年累月的仇恨经过时间的蒸馏，最终凝结成的――绝对零度。

        琥珀色眼底罕见地闪过一丝错愕。

        短暂的静默后，君舍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嘴角依旧挂着那抹漫不经心的笑。

        伊尔莎膛微微起伏，下一秒枪焰撕裂了暮色。

        可案子太多，一年几百个，名字和脸早在记忆里模糊成一团灰影，捞不出几个完整的。

        “替英国人卖命这么多年，他们给了你什么？让我猜猜，一句‘大英帝国感谢你’？奖章？或者…”

        命令就是命令，该执行的终究要执行。

        “吊销执照是卫生的决定，不归我。”

        穿着德军制服，瘦削得像一棵在狂风中倔强生长的松树。翡翠色眼睛，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典型的日耳曼轮廓。而那双眼睛...

        男人眸光微沉，没有答话。

        君舍的眉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想起来了吗？”女人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现实。

        他本能地侧，子弹着受伤的左臂飞过去，划开一口子，血争先恐后地涌出来。

        “他们死了。”伊尔莎开

        他盯着伊尔莎，盯着她手里那把冒烟的枪。血顺着袖蜿蜒而下，一滴又一滴砸在尘土里。

        可眼前这女人的恨意却截然不同，那是一种准的，被淬炼过的仇恨，仿佛只针对...他本人？

        君舍这一生见过太多双眼睛，刑讯室里崩溃的泪眼，行刑场上空的凝视，情妇们堆砌的爱意，却从未见过这样的目光。

        “丹尼尔・戈德斯坦。”她一字一顿，仿佛在诵读墓志铭，“米特区医院医生，你们吊销了他的执照，后来他自杀了。”

        “1936年8月，柏林米特区，赫斯坦纳街。”女人开口。

        这女人疯了？

        君舍反而饶有兴味地挑眉，正要开口，却见硝烟中浮现出她的笑容，那笑容没半分温度。

跟我合作就不同了。你知的，盖世太保对专业人才向来慷慨之极，新份、新名字、新城市，继续擅长的事，你有纯正的雅利安血统，帝国正需要你这样的英。”

        可那一家人……确实有点印象，那个小女孩的哭喊声刺得他耳生疼，还有...对了，确实有个年轻医生，米特区医院的老院长连夜跑来求情，把他保下三个月，已经够久了。

        就在这时，花岗岩后方突然站起一个人，一个女人。

        又如同长途跋涉无数日夜的旅人，终于望见了终点。

        对仇恨的眼神，他早已麻木。

        “那他父母和妹妹呢？”伊尔莎的每个字都像裹着冰渣，“两位老人，一个十四岁女孩，你的人把他们推上车，送去了所谓的‘东方’。”

        他的微笑温得如同高级俱乐里的侍应生，正为贵宾推荐窖藏香槟。

        戈德斯坦，这个在柏林犹太社区随可见的姓氏，他经手的档案里就不下十例。

        还未及往下想，伊尔莎的第二声枪响撕裂空气。这次他闪避得更快，子弹在后石上炸开来，碎石如霰弹般四溅。

        可棕发男人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

        君舍的呼一沉，瞳孔里，清晰倒映出那枚朝自己飞速穿梭而来的子弹。

        这些年来，落在他手里的间谍不计其数，苏联的“夜莺”，美国的“黑寡妇”，英国的“知更鸟”。她们中有比她更狠辣的，也有比她更弱的。

        赫斯坦纳街….米特区是当年著名的犹太聚居区，那些年正值种族净化运动的高峰，上面下达指标，下面超额完成。他去过那条街无数次：抄家、抓人、押送、决。

        “长官！”戈尔德惊叫。臃躯瞬时弹起，他张着双臂冲过来，活像一只被人踩了尾巴的巴哥犬。

        那个儿子战死东线的苏联女特工，看他的眼神恨不得活生生啃下他一块肉；那个只奔赴欧洲的美籍犹太女人，加入复仇敢死队，每次审讯都用希伯来语骂他地狱恶魔。

        君舍的瞳孔微微动了动，他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