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过气，他看着她红的眼，苍白的微动，终化作一声轻叹：“……吓着你了？”声音低哑，却稳如磐石，“放心，你毕竟是我好不容易抢来的，我尚未餍足，岂会舍得丢下你。”

        他的声音虚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力量。

        裴嵇怔住。依旧酸，如刀割，可心口某，却似被温热的泉水浸透，酸胀酥麻。耳边依稀回着她泣诉的话语，指尖残留着她的泪与温度――一汹涌的骤然冲散病痛带来的虚乏，贯透四肢百骸。

        “我其实听到了。”他说，手指轻轻摩挲她的眼角，拭去泪痕，“你说的每一句，我都听到了。”他终于可以确认，他已经掠夺到了她的那颗芳心。

        也许是汤药起了效，又或是她的泪语穿透了昏沉。后半夜，高热渐退。天将明时，裴嵇艰难掀开眼帘，模糊瞧见枕在他手边、累极睡去的庾窈。她云鬓微乱，眼下淡青，睡梦中仍轻蹙着眉，长睫沾着未干的泪。

好，很厉害，你也是个好夫君、好父亲，阿峦与我，可都离不开你……”

        “太医说了，病未痊愈忌劳神。”她语气温，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持。

        庾窈立刻惊醒，猛地抬，对上他依旧疲惫却已然清明的眼眸。那眼底不再混沌，映着她慌乱容颜，柔而明亮。

        “你醒了？可还难受？热退了么？”她音色沙哑，泪又涌出，这次却是喜极而泣。

        窗外，东风渐，又将是一年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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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他的掌心一片凉，都是她泪水的痕迹。

        他极轻地动了动手指，抚过她脸颊。。

        裴嵇深深地望着她，目光像是要将她此刻的模样镌刻心底。良久，他苍白的脸上缓缓绽开一个极淡、却真实无比的笑容，那笑容里，是历经虚惊一场后的庆幸，是窥见她的真心后的巨大满足，是尘埃落定般的宁和。

        庾窈的眼泪得更凶，却是笑着的，“那你可别轻易死掉，否则我可是会改嫁的！”

        一日天晴，阿峦被母带去园中玩耍。庾窈端药进来，见裴嵇倚在床，正就着窗光阅看几封简牍。她放下药盏，伸手轻轻抽走他手中书卷。

        她伏在榻边，哭得像个孩子，的泪浸他指尖。

        裴嵇静养中，察觉了些许不同。庾窈待他，愈发上心。从前她心里首位总是阿峦，如今却会因他一句微咳便蹙眉，连儿子吵闹着要近榻前，她也会柔声拦下：“阿峦乖，爹爹要静养，你别吵他。”

        裴嵇抬眼，见她眉宇间那抹熟悉的忧色，心下微，从善如地靠回枕上，却顺势拉住她坐在他上，笑着：“那就坐下来陪我一同赏景。”

        裴嵇言，却引一阵闷咳。庾窈忙扶他半坐，喂水拭，动作轻柔急切。到他额温已降，悬着的心才稍落。

        病去如抽丝，然自那日后，裴嵇的病势竟真一日好过一日。窗外残雪渐，檐下冰棱滴答，室内药苦之气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庾窈插的腊梅清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