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珠恼羞成怒地去洗沐，回房时惊觉那几张窗花都被贴在寝房窗外，瞧着无比突兀，她都要气死，伸手去扒，被推开房门的陆濯制止。

        原本还有旖旎之心，本想试探一二，可宝珠躺着一动不动，陆濯好笑之余打消念，心满意足地抱着宝珠一同入睡。

        “……看着是不不类，”陆濯也不说违心话，“可这是你的，我珍惜得很。”

        皇帝登基后一向采取怀柔政策，譬如陆濯的爹在夺嫡时就站错了队，也只是贬官罢了。朝中已血洗过一遍，可用之人不多，有些个曾在党争中犯糊涂的，如今也表忠，皇帝自然也要稳住他们。

        语毕，陆濯暗中幽怨，不想宝珠总惦记这些琐碎之事，她的目光只能停留于他，哪怕是恨也好，厌烦也罢。

        陆濯想了想，只：“传我不孝。”

        她噎住，再说不出一句反驳。

        两人回了房里，陆濯的神情很愉悦，宝珠却好久不曾好好过年，爹娘死后家里要守孝，冬至与元日都十分冷清，好不容易出了丧期，被兄长着上京成婚，结果……她想起伤心事，恨恨地推了一把陆濯，他像没痛觉似的，抱着她轻抚。

        陆濯心想她好大的脾气，惯成什么样了。

        陆濯不想再说此事，“或许是受伤那日被送回来，让人有了议论。总之，文臣之间，一点风声都能写得有模有样，不必在意。”

        宝珠认为他不可理喻：“剪得这样丑，你存心笑话我。”

        范中德不敢明着与他作对，让几位在三省内

踵而来，再这般下去，恐怕得下一罪己诏。”

        他讥讽：“他们二人元日就会去庙里斋戒数日，岂有功夫见旁人？”

        关于朝政的事，他并未欺骗，却还是使了惯用的伎俩，话只说了一半。前段时日，有奏疏递入中，弹劾陆濯与国公府，大意是斥责其欺辱清臣孤女，拿人家全自己的好名声，却晾在府外搓磨云云。让陛下彻查此事，不要伤了老臣的心。

        “不要了，”她胡乱扔在桌上，瞥见旁的陆濯，“你也不劝我，等着看我笑话。”

        房里烘烘的，她有些困，也不想开口，陆濯自顾自：“我想和你永远在一块儿。”又添了句，“还想你能放下当初的事……”

        “来年是新岁，”他说，“宝珠可有愿望？”

        她据理力争：“这是我的东西！谁允许你自作主张贴起来？”

        看他反应平淡，仿佛真是一件不足挂齿的小事，宝珠稍放下心，又为明日的事发愁：“明日还得去见祖母，与你……少不得要见面，怎么办？”

        多年不碰这些，宝珠手生，接连试了几个都不成型，不像兔子、也不似小犬，剪得乱七八糟，她又想剪两个红灯笼出来，可惜裁了两个扁扁的形，瞧起来稽得很，气恼之下，她把剪子一拍，前功尽弃。

        宴席散后，二人回府。一路上鞭炮声连绵不绝，今夜城中免去宵禁，四热闹得很。

        “闲言碎语？”宝珠不信，“说的都是什么？”

        下人们或是告假，或是去外院一同庆贺，内院里只能听见远传来的鞭炮与喧闹声，这是喜气洋洋的好日子，她不想争吵，陆濯也不想，于是他不再问。

        关于这事，他心如明镜，此乃胡言乱语，告知陆濯后，陆濯执意要与几人对峙。

        他给宝珠倒了酒，今夜是好日子，他巴不得宝珠喝晕在他怀中，可方才等候太久，宝珠不想继续酣饮，问起别的：“皇后娘娘召见了我，与我说了奇怪的话，什么文臣笔墨、叫你我不用往心里去，你如实说，这话从何而来。”

        难怪，难怪林氏那样看她……宝珠从陆濯口中得了回复，却还是认为不对劲，她疑惑：“好端端怎会说这些，不孝可是大罪，怎能空口污蔑你？”

        这种话不应当由臣子说，但陆濯和宝珠聊这些没有顾忌，她听在耳中，先是惊讶：“可这怎么是陛下的错？天灾人祸，谁也说不准。况且，陛下是仁爱勤政之君，何罪之有。”

        上京有守岁的习俗，陆濯更衣后问宝珠想不想，宝珠正坐在美人榻上，神情专注地剪窗花，没有回话，陆濯也不再出声，生怕吓到她，那把小剪锋利得很，他走到她边，隐隐担忧。

        宝珠闭上双目。

        宝珠不知他所想，心神不宁地点了点脑袋，这顿饭吃得不是滋味。

        话说到一半，陆濯斟酒的手已顿住，他放回酒盏，抬起脸神色不明：“是有些人传了闲言碎语，还未闹大，此事不值一提。”

        陆濯不想让她心这些：“所谓天子，不外如是。”

        他不置可否，撑着子睨眼看她，眼波中似有笑意。

        陆濯抓着她的两条胳膊，不许她胡闹：“你亲口说的不要，我捡起来，自然是我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