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句话，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殷璃耳边彷彿听见鹰鸣，在那片广阔的天地间迴盪。

        既然是树，除了把听到的事情全吞进肚里之外，其他什么都不需要。

她眨眨痠痛的双目，移开视线默默吃着在盘里堆成小山的果。

        「这妳拿着。」

        「陛下，这实在太贵重……」

        就彷彿是要散那些回忆上的尘埃，把那些记忆仔细拭后，再放回心里深。

        就只是感伤这么一小会，皇帝又继续手上的活。

        房里没有钟，但也没人关心究竟几点了。像是发现这里有一整片可供挥洒的静谧，窗外连绵的虫鸣声悄悄占满每个角落。

        只见皇帝轻晃着杯里的茶水，低垂的目光中，彷彿写着她不明白的岁月转与世事沧桑。

        屋里的静默让人感觉平静，殷璃开始专注于对方凋刻的动作，不时为几个简单凿痕就能凋出的细花纹在心里赞叹。

        皇帝慢慢地品完整杯茶，在把杯子放下时，用一种像在研究又像是欣赏的目光看着她。

        「直到那时我才真正明白，她毕生追求的自由究竟是什么……也非常庆幸，当初一念之间，没有把她绑在这里。」

        皇帝的表情像是在怀念，又像在感慨命运无常。

        他说话的同时时抬手招来侍者，对方捧来一个扁平的盒子。放在桌上打开后，里躺着一条由无数宝石组成的项鍊，最大的那颗足足有果大小，在灯光下闪耀得让人眼睛发疼。

        皇帝放下杯子，拢着手放在膝盖上，目光望向远。

        不知过了多久，刻刀被换成了刷。在把成品上的碎屑和粉末都仔细扫掉后，皇帝抬对她出笑容。

        一颗果仅有拳一半的大小，皇帝却凋出一隻维妙维肖的大角羊，连上蜷曲柔的羊都真不已。

        皇帝拿着凿刀，开始对着果削削切切，殷璃看了一会，才发现他是在凋刻。

        「妳确实是个不错的女孩子，和艾森那小子在一起，多少是会辛苦些。」

        「特莱莎五岁那年，一次特别大的力震盪不久后，她和那个男人在魔中双双战死……我派去的人找了几个月，也就替特莱莎捞回一小节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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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森和丽莎子都过于耿直，跟自己父亲待在一块也不肯放松礼仪……达亚尔那小子则是太闹腾了。」

        殷璃立刻闭嘴，同时决定以后皇帝没让说话，她绝对不要随便开口。

        他顿了顿，几乎是叹息地说出最后一句话。

        「再说，还有什么放不下的，随着人死也就散了。」

        「荒凉到不可思议的旷野中，除了一个空的小土堆外别无其他。天地广阔得没有边际，只有一隻苍鹰在云上鸣啸。」

        皇帝让她看了一眼裏面的东西，随后就让侍者阖上盖子，将整只珠宝盒交给她。

        殷璃赶忙推辞。

        「当然，这俩孩子的严肃也没什么不好，毕竟是他们母亲的遗传嘛……不过我确实很怀念他俩小时候，只要一人凋一颗果，就能哄上好几个礼拜。」

        讲述的声音越来越低，也越来越轻，几乎就像一个人的喃喃自语。

        「……而且那时候，他们的母亲也还在。」

        殷璃还是保持安静。

        殷璃动作一顿，缓缓抬起来。

        殷璃没有说话，她甚至什么都没在想，只是跟着这整个故事的气氛沉淀下来，看到那些被扬起的过往再次纷纷落下，带点尘光的闪亮，安静地躺在时间的角落。

        「不是给妳的。」

        她虽然脑袋没有灵光到哪去，但还是清楚意识到，陛下从到尾说了这么多，也不是想找讨论的对象，就只是需要一个树。

        「我那长女，脾和她母亲差不到哪去……最后这皇位无须传到她上，或许也是上天的安排吧。」

        「她的衣冠塚……我去了。」

        「说实话，我个人还喜欢妳的。」

        突然收到这么句称赞，殷璃的心情意外平静，甚至只是轻轻笑了笑。然后看着皇帝放下杯子后又拾起一颗果，只是这次他没拿银锥，而是挑了凿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