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账柜台就一个，里坐了个瘦的男人，一双小眼，才二十多岁的年纪，发际线已然飙高，心眼太多的缘故。

唐反应过来，赶紧把他往店里让：“东哥，这得小两年没见了吧？你说你站门口干嘛，我还以为是变……”

——

据说他一生下来就瘦如猴，他妈巴望着他能长胖，给他起个小名叫“胖”，后来热播，又改叫“大雄”，他也很谅母亲的心思，把网名起叫“国宝级相扑手”，倒腾上古玩这行之后，又起了个业内诨号叫唐。

他犹豫着怎么进去打这个招呼。

昌东又回来了，走廊里没灯，他帽檐压得低，两手揣在兜里，像个站起来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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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东下意识想低，又觉得太盖弥彰，僵立了两秒之后，唐认出他来了：“东……东哥？”

昌东说：“想请你帮个忙。”

昌东说：“以

？”

唐趴近柜台，眯着眼一枚枚卦钱看过，心里掂算着爻数，喜得眉开眼笑，大叫：“没错，出门往西，大富贵！”

他把后半截话咽下去：大晚上的，一黑，还压那么低的帽子，鬼祟地站人家门口，真像罪案片里那种变态。

里货架相隔，一分为二，左边卖瓷、青铜、字画、古书、古币，右边卖本地土鸡、陕西红富士苹果、各类炒货，还兼贴手机。

而今表现得这么热情，完全是好奇心起：卧槽你带队死了人啊，一死十几个，都上电视新闻了，你这两年怎么过的？居然还有脸？

昌东尴尬地嗯了一声。

司机显然对地方很熟，嚼着口香糖把车掉，还跟他搭话：“去淘东西？古玩市场已经搬掉了，你不知啊？”

小何回：“啊？”

唐正忙。

昌东没说话，司机知趣地不再开口，一路把车开到目的地。

昌东跟唐打过几次交，不大喜欢这人，关系也是泛泛，而且出事后，已经很久不见——

但肉这玩意儿，从来青睐那些不要它的人。

超市的灯箱上亮四个字，“汉唐风韵”。

朱雀路古玩市场有些年了，曾今风光一时，但这两年，一来生意不好，二来理集中规范化，也就自然没落下去，不过听说逢周六有早市，铺张报纸或者拿粉笔在地上画个圈就算占上摊位了。

“东哥客气了，什么事啊？”

习惯着别人的脸过活，忽然恢复原貌，像被扒了，从回民街到街口，短短几分钟的路，昌东出了满手心的汗，总觉得满街的人都在看他。

那是唐。

横竖店里没客人，他乐颠颠推开门探出，看向门西。

他瞪着眼鼓着腮，额上青暴起，拼命晃着手里的一个纯铜壳卦，咣啷声不绝于耳——末了一声“着”，壳一倒，跌出六枚乾隆通宝的卦钱来。

——

今天不逢周六，也不逢早市。

“你找人救场吧。”

终于坐上出租车，吩咐司机去朱雀路古玩市场。

昌东付了车钱，往近旁的风华巷走，最后在一家小超市边停下。

早两年，唐生意好，交了不少富贵朋友，这些人有钱，嫌只征服钱没劲，于是又想征服高原沙漠戈滩——就是因为这个跟昌东认识的，关系谈不上热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