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倝侧目拿题本，余光瞥见王柘抬袖抆汗，无形问：“你也觉得热？”

        听皇帝意思是杀一儆百，王柘不免略失所望，请示：“是否教锦衣卫协力审理？”

        “缉拿谁？！”赵倝怒气冲霄，英朗眉骨狰狞敛在一起，愤激：“你是要朕缉拿为民请命的‘绝世清官’？”

        王柘偷偷觑向从小服侍到大的主子，赫然发觉，蛟已化龙，阴郁眉宇间敛着的都是锋芒，帝王之势，锐不可当。

        闻得此言，王柘忙颔首一连迭声，“婢省的...”

        既有锦衣卫协作，那可得好好利用这只“鸡”威骇其他“猴”，教那些个清言官再不敢对司礼监指手画脚！

        赵倝随意翻弄着奏疏，只要署名是都察院任职的言官统统撇到一侧，“张修一案，交由三法司，定论前，都察院题本一概掷回。”

        阅到张修苦心谆谆劝诫皇帝勿信妖，沉迷方术的字里行间中，忽心生一计。

        一番煽风拱火，果见龙颜益发盛怒，王柘诚惶诚恐地捧奏疏于脑门前，伏地高喊：“此等逆言，实辱圣目，婢恳请主子下谕缉拿谋逆不轨之人！”

        皇帝放权给司礼监不是仰赖，而是制衡内阁！那将来等着他的岂不是“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想到这儿，王柘不禁胆战心慌，冷汗津津。

        王柘忖度出话中涵义，忙表示：“主子安心。”

        “慢着！”

        没用？谁没用？王柘仔细一琢磨，方会悟出鹣鲽是皇帝安排的人...

        皇帝话锋突变，王柘摸不清脑，见皇帝看起其他奏疏，不言自己去留，揣度皇帝许是要找出张修“同党”一并置，忙上前继续伺候笔墨，好在其中推波助澜。

        王柘紧抠那句‘一意玄修，无为而治’八字先给张修按上映先帝，大不敬之罪。

        王柘畅意想着，冷不丁听得皇帝问，想起几日前收到的密信，回：“常记溪来信说，公主与驸因一个侍女生了嫌隙，闹了几日。”

        “禾兴最近可有什么消息？”

        “老请旨彻查此事！”

        先帝信，而今皇帝也信，张修举宋徽宗“尊亡国”来谏言，岂不正撞箭口！

        赵倝掀题本的手一顿，不经意地哦了一声，问：“锦宁可受委屈了？”

        “修观，筑祭坛，那也是替天下黎民苍生祈雨为之！”

        皇帝竟连他也瞒着...

        赵倝端起手边参茶，慢饮了一口，缓缓吩咐：“去办罢。”

西苑观，实为靡费国库，直谏皇帝不顾民情。

        “婢失仪，”王柘惶惶垂手颔首。

        “此事不急。”

        王柘窃喜，应承不迭，刚转要走，却又被皇帝唤住。

        皇帝语气颇为关怀，王柘少不得细细述了一遍始末原委，末了宽解：“驸一心扑在公主上，想来公主不会受屈，主子爷也可少些心。”

        “你说呢？”赵倝睨了他一眼。

        “主子不顾圣躬，勤听民政，宵衣旰食，可比宋帝仁宗！”

        继而联想近两年皇帝的种种决策，顿感不妙！

        王柘心领意会，忙为皇帝架桥铺路，找缘由：“贤明无过主子！”

        赵倝闻言，不由心生厌烦，冷冷斥：“没用的东西。”

        “还是要朕实张修所疏，忠不分，不容谏臣的昏君？”

        久未听得皇帝再言语，王柘暗暗一窥。皇帝正盯着某

        经王柘一顿连消带打，赵倝怒气稍平，仰向龙纹浮雕椅背，以手撑额，歪坐着出了会儿神，半晌才：“是忠是，以证确凿，不要枉冤好官！”

        王柘一目十行，飞速预览，暗暗思忖该如何让这把火烧的更旺，最好烧的都察院灰飞烟灭。

        “张修不辨真情，恶意揣度，诋毁圣誉，上不尊君父，下不顾百姓，其心可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