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从水里捞出来般浑透，最后一丝求救的力气，早已在这一整日的僵持中耗尽。

        季云烟僵如一段风干的残木，布袄被汗水浸透，紧贴削瘦脊梁。

        死寂如潭。

        毒热如一场焚尽荒原的野火，将理智烧成飞灰，她不敢动，更不敢此时出去，生怕船上还藏着疑虑未消的眼睛，会将她拖回那座黄金囚笼，她只能蜷在这狭窄、窒闷、浸满机油味的黑暗里，任由毒热煎熬、汗水如瀑，任由指腹凝了又的血污黏腻发涩。

        他意识到不对，脚步凌乱地奔回卧舱，将她平放在窄小的木床上。

        阖船空，无人应声。

        眼眶泛着不正常的红，眼底却是一片涣散的死寂，唯有那双抠得血肉模糊的手，在灯下目惊心。

        他心猛地一沉，呼骤急：“姐姐？”

        他深一口气，去外间净了手回来，重新坐回床榻边。

        她只是急促息，冷汗涔涔，毒发一整日的折磨不仅耗尽了力，更将她最后的尊严与生命力一寸寸碾碎。

        不知熬了多久，外传来詹钦年压得极低的送客声，混着几声清脆的铜钱撞击与官兵心领神会的低笑。

        她像只待宰的羔羊，在窒息的黑暗与焚的火中，生生熬着这场人间地狱。

        “姐姐，”他声音沙哑到近乎失声，“冒犯了。”

        季云烟本动不了，也说不出话。

        他疯也似折回发动机房，猛地拉开那扇隐蔽的木门――

        可密室里的季云烟已意识混沌，听不清这些了。

        詹钦年大步上前，小心翼翼将她打横抱起，贴手的肤得惊人，像一团燃得正旺的炭火，而她指尖滴落的血迹，一滴滴砸在他冰冷的玄色衣襟上，洇开暗红。

        詹钦年在舱内寻了一圈。

        船再次启动，在江面上破浪而行。

        冰冷的指尖上她的颈侧，一点点，解开了厚重布衣的第一颗盘扣。

        詹钦年的眼睛瞬间红了。

        詹钦年转去取水盆，宽厚的背影几不可察地一颤。

        “嗒。”一滴的泪砸在冰冷木板上，瞬间洇开一抹深色。

        紧接着，是重物落地、发动机重新轰鸣的震颤。

        船在一荒僻滩涂悄然泊下。

        “毒发了……是不是？”

        昏黄灯影晃入，照亮角落里蜷缩的影。

        望着依旧蜷缩成一团、意识模糊的女人，他颤抖着伸出手――

        沉重军靴声终于远去。

        他盯着她那张解离般僵死苍白的脸，心底懊悔如蚁啃噬。

        天色彻底昏黑，江面重归死寂。

        “长公主的人办事果然爽利，走吧，别耽误了兴阳长公主的货船。”

        可季云烟给不了他任何回应。

掌心，齿尖狠狠咬破指腹，腥甜的血在口中漫开，钻心的痛成了维系神志清明的最后一稻草。

        “姐姐……”他嗓音颤得不成调，懊悔如刀绞，“怎么……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