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开眼，便见眼前映入一袭白衣，白衣上绣着振翅羽鹤，傅长陵颤颤抬，看见那人影落于霞光之中。

说完后，他蹲下来，轻轻拂开傅长陵抓着他衣角的手。

毕竟他不可能爱秦衍，这是杀他全家的人。他连在他死后缅怀他，对于傅长陵来说，都是一种羞耻。

那影刻在他眼里，他突兀笑起来。

“我的天！”

他心里的秦衍，还钉在浮屠墙上，还受着千刀万剐，还在被业火焚，还在他心里，跪在他前，抬手插入自己心口，生剖出那情，在他面前碾碎。

原来他喜欢他。

听见不远传来脚步声。

只是他如今周只留一血肉不全的骨架，笑也笑得极为可怖。

周边都是欢呼声，傅长陵看着他倒在地上，看着他被人架起来，一刀一刀削骨削肉，直到最后一块血肉剔尽，业火从他脚下冲天而起，他站在火光中，最后的影，慈悲又温柔。

也从没和任何人提及，秦衍死前，对他说的那一句“心不由己，亦是吾之过。”

自风雪初见，到而今重生，他傅长陵喜欢秦衍，足足四十二年有余。

只有他自己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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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衍没说话,他低注视着脚下这一枯骨,好久后,只：“天劫所考验的心,其实在于一个人的心。如果求生念太强,无论如何,都会坚持下来。”

他在秦衍死后踏遍山河，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因为失去唯一可交手之人后的怅然若失。很多时候，连他自己都这么以为。

在看到傅长陵那一瞬间,云羽忍不住惊呼出声来：“怎么劈成这样了！这……这还活着吗？”

“吩咐弟子,”秦衍抬看了一眼那劫雨，轻声,“就地悟。”

他颤抖着伸出手，用染血白骨抓住对方衣角，无声开口说了几个字。

无困扰。”

他从未告诉过任何人。

他从没同任何人说起过，秦衍死前，他从秦衍的识海中看到的那一盏刻着自己名字的禅灯。

那一瞬间，傅长陵突然知，一开始秦衍拉着他说那一句“我疼”是什么意思。

谁都不能认出他说了什么。

傅长陵呆呆看着那火，他突然觉得这世界上就只剩下他一个人，周边风雪呼啸而过，他仰起来，面前是金光寺的浮屠塔，众生万象描绘在长长的画之上，离他最近的，是秦衍一贯平静俊美的面容，他被六十四入骨钉钉在上面，静静看着他。

“这么说，傅友很怕死咯？”

说完，他猛地用力，那缕神魂便碎在了他的手心。

可当他知秦衍是晏明，当他知秦衍是为他抵罪成为云泽罪人，当他知上一世的一切迷雾重重，他所以为的那个人，可能从未看清。

他在告诉他，他终于承认――

那目光他很熟悉，一如他过往三十年，每一次与他相见。

云羽笑起来，秦衍不再出声，天上乌云散去,一缕光落在傅长陵上。那些光混着微弱的电光覆盖在傅长陵上,而后便有雨滴落了下来。

第二十三章你为什么对我使出一剑春生？

他眼泪如珠而落。

傅长陵拼命睁眼,

那是他心里的秦衍。

当他此刻看着秦衍被钉在浮屠塔上，面无悲喜，似如神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