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枢将哭得半的帕子藏在袖中，接过绿萼的帕子胡乱拭了泪，一面瓮声瓮气：“你不是去了青州么？怎么又回来了？”

我笑：“母亲不放心姐姐，所以命我回京。我本不想回京，谁知一进便看见姐姐在哭，可见母亲的忧虑是对的。”

母稍稍迟疑，眸中现出忧色：“婢也不知，娘娘已经连着三日出逛去了，也不告诉婢们为什么，只是每常回来，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娘娘不叫婢们跟着，婢们也不知从何劝起。”

濮阳郡王高晔是昱贵太妃的独子，昱贵太妃被诬谋反时，高晔被降为枞阳侯，禁在监舍中。昱贵太妃平反后，高晔也回复了郡王爵位。听了玉枢的话，我也吃了一惊：“濮阳郡王为何竟不在中居住？”

玉枢见了我，愈发委屈起来，抱着我哭个不住。绿萼递了帕子，劝：“娘娘别伤心，有什么话，只对姑娘说。”

我与绿萼相视一眼，都不明所以：“也罢，我就在这后花园散散步，一面等你们娘娘回。”母目送我走远，这才转上楼。

玉枢却答非

我示意她噤声，一面钻入石榴花丛中。转过两弯，只见一个着淡墨色纱衫的女子，独自坐在青石板上垂抹泪。深灰落寞的侧影，像是被如火的榴花烧穿的余烬。我问：“何事哭泣？”那女子猛地抬起来，正是玉枢。

玉枢叹：“你不明白，我正是不敢在听雪楼里，才一个人来这儿。”

绿萼轻笑：“定是哪个丫受了委屈，躲在这里哭。”我点一点，正回过桥，绿萼忽又，“这哭声甚是耳熟，倒像是婉太妃。婉太妃不是在益园么？如何躲在这园子里哭？”

我笑：“这倒奇了，济宁这么大一个园子不逛，去益园什么？”

那母笑：“回君侯，我们娘娘一早便去益园散步了，这会儿不在里。”

行礼。我问那母：“我都来了好大一会儿了，怎不见你们娘娘下楼来？”

玉枢叹息愈深：“前两日我心血来去外面闲逛，路过内官们的监舍，忽然听见里面传来小孩子的哭声。初时我以为是新进的小子挨了打骂，也不以为意。谁知越听越是耳熟，一时好奇便进去瞧了一眼。看见――”玉枢忽然停了下来，接着不可抑制地抽泣起来，“我看见濮阳郡王捧着一只脏兮兮的面饼在哭，边也并无母人服侍。”说着泪珠扑簌簌地掉落在裙上，也不断。

我抚着她背，柔声问：“究竟何事？”

转过听雪楼，向北望去，但见山石下一片石榴花开得正好，倒映在清之中，似一线煌煌动的烈火。过了桥，忽听石榴丛的深，似有女子在哭泣。重重深翠让出一条通幽曲径，榴花明晃晃地照着，不觉生出一丝“尽日伤心人不见，石榴花满旧琴台”[103]的寥落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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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挥手令绿萼在路口守着，与玉枢并肩坐下：“再愁也要躲在听雪楼里哭，这副模样，让几位太妃太嫔看见了，才笑话呢。”

玉枢白了我一眼，回坐在青石上，背转过：“我已经愁死了，你还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