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一生，称得上美满。和表妹琴瑟和鸣，平安顺遂，生育了三个儿女，都孝顺争气。若说有什么波折和瑕疵，大概就是年轻时候，娶的夫人，竟是蜘蛛。

面前的姑娘羞红了脸，接过墨兰，小声：“你说的，不许忘了。”

这蜘蛛是来报复自己的吗？五十年了，终于还是来了。他大口气，腔像破了个，呼哧呼哧作响，他眼睁睁看着阿蛛穿过人群，走到床前，弯腰在他前，轻轻放下了一朵墨兰。

“不会忘的！”十六岁的自己信誓旦旦。

墨兰，墨兰！他瞪圆眼睛，呼陡然变得急促，颤抖着枯瘦如老树的手拿起墨兰，颤颤巍巍伸到眼前。

他老了，眼睛不争气了，可这一刻，他的眼睛仿佛变得格外清晰，看清了那个女子的容。

阿蛛转看向他，轻笑一声，问：“想知我和他的故事吗？”

那时张郎回京途中，遇到山匪，仓惶逃入山中，遇到了狼。她正好在附近游玩，一时好心便过

五十年前，他在秋水湖畔，偶一转，看到了那王家小姐，隔着粼粼湖水，朝他盈盈一笑。

她只是想倾诉，并不在乎林宴的意见，自顾自开口：“五十年前，我在山上救了一个受伤的少年，就是张郎。”

他一生循规蹈矩，去哪里认识的蜘蛛，又怎么会和一只妖私定终，简直是胡说八。

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那日蜘蛛被法师收服后，朝他哀泣的声音，五十年过去，却还是清晰在耳，“张郎，张郎，你不认得我了么，说好我嫁给你夫人的，你怎么能忘了我？”

门外模糊传来一声脆响，他睁开眼睛，吃力的转过，就见乌压压跪满家人的房间内，赫然站着一个陌生女子和一个陌生少年。

呼哧呼哧作响。他已经很老了，眼睛耳朵都不好使了，听着床边家人隐隐约约的哭声，回顾自己的一生。

阿蛛一步也没有回。

五十年后，面容没有一丝变化的佳人，隔着乌压压的人群，静静注视着他。只是这一次，目光冷淡，仿佛只是来看一位故人，没有对他盈盈一笑。

第21章

原路从木门出来，踏上青石板路，阿蛛子晃了晃，林宴连忙扶住她。

阿蛛站在门口，最后一次转回望。她无视边纷杂哭泣的人声，和她的张郎遥遥对望。这目光穿过五十年的光阴，斩断了她在人间最后一丝情缘。

“劳你租辆车，送我回山上。”阿蛛伸出手指，又是在他和小黄雀额轻轻一点，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锭银子递给他，面色苍白。

可他到底还是忘了，不过四年光阴而已。那个被他避如蛇蝎的蜘蛛，竟是当年救过他的姑娘。

两人踏出房门，须臾片刻后，后陡然响起此起彼伏的唉声大哭。

鹅脸，柳叶眉，一双点水秋眸，潋滟动人。

眼前光阴迅速转，十六岁的自己举着一朵墨兰送给面前的姑娘，认真：“你是为了救我才让脸受伤的，不你的脸能不能好，等你下山去找我，我一定娶你！”

车摇摇晃晃往城外去，阿蛛倚在车窗前，沉默不语。林宴轻摸着小黄雀的羽，看着她半晌，犹豫开口：“节哀。”

他努力挣扎看向门口，看向门口的姑娘。

“老太爷去了！”有人悲痛呼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