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闭上眼，轻声：“那天他闯进我住的地方，把我按在榻上……被他进入的一刻，我突然想起前生……他赶走我边的人，因为我的一举一动她们都要监视……后来我一句话，他就遣散所有姬妾……”

        “手里没兵他们还能干什么？除非他们有胆量把萧侯暗算了。”

        那人避开他的目光，半晌才：“三哥过世了。”

        湖面恢复平静，仅存的走舸向画舫驶来。萧遥逸扯住程宗扬，一叠声问：“我的龙牙锥呢？我的龙牙锥呢？”

        结果雷终于没劈下来，龙牙锥也丢了。虽然程宗扬表示这龙牙锥救了一船人的命，用很大，相当值得

        庾氏低叹：“这些我都想起来。可世上那么多人都不让我们在一起。你呢？”

        一向自诩名士、不务正业的王子猷却一点不在乎地凑过去，认真：“知吗？你唱的礼乐错了一个音。”

        程宗扬没有看到王仲用自己赠送的龙牙锥击鼓，只是那会儿捞稻草都指望它能救命。要应付雷击，避雷针倒是件好东西，但是眼看着雷都要劈下来，再准备也来不及了。

        萧遥逸叫：“不就是秦会之吗！你把我的东西弄丢了！赔我！”

        云丹琉毫不客气地赶走仆役，命令自己手下几名光大汉先占了舵位，把航行权控制在自己手里。

        过，但萧遥逸照样心痛得要死，非让程宗扬再赔他一枝。

        谢太傅静默地拿起茶盏缓缓饮了一口，却连茶盏是空的都没意识到。

        “我说那个！船上那个！”

        “开！”

        东海王是晋帝继位前的封号，她这样说无异于坦承自己的分。王子猷脸上无所谓的嘻笑着，背后却出了一层冷汗。其他人都在考虑这句话最好装作没听到。

        庾氏搂紧王仲的尸，柔声：“直到遇到他，我才知世间的伟丈夫。”

        情急之下，他想起舱里那枝龙牙锥。既然龙神有驭使雷电的本领，龙牙说不定也有点什么用。

        王子猷感觉芒刺在背，开始后悔自己干嘛要插这手。

        一向自负率而为的王子猷一句话都答不上来。

谢太傅沉着脸：“艺儿呢？”

        美抱着王仲无的尸，坐在鼓架前。鼓上献祭的鲜血已经干涸，随着破碎鼓面微微摇晃。

        程宗扬也说不出来。他用龙牙锥引开闪电完全是出于偶然。突如其来的天地巨变、狂风暴雨、电闪雷鸣……这一幕太眼熟了，让他险些以为是谁把南荒的龙神给召唤来了。

        萧遥逸回一看，下巴差点掉在地上：“四哥？”

        秦桧先一步折返，低声向程宗扬说了舫上的经过。王仲与萧侯对奕不胜，击鼓而歌，一曲白，最后兵解不成，被人一钩斩首。

        程宗扬实话实说：“没了。”

        “王子猷，我知你。”

        走舸靠近画舫，众人登舟上船，唯一一名幸存的斗舰指挥官直，双足一并，“刷”的向那个背着翼钩的汉子敬了个礼，开口：“斯中校！”

        那名汉子微微点，接着萧遥逸钻过来，和他勾肩搭背溜到一边，鬼鬼祟祟不知说些什么。

        王子猷自顾自哼：“天命有晋兮，穆穆明明--这样唱才对。”

        庾氏站起，抱起因为衰老而变瘦的尸，低声唱：“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那些年我只见过这一个男人，以为天下的男子都无能无趣。”

        王子猷哑口无言，过了会儿：“你胆大啊，抱着这个东西也不怕。刚才谢二醒过来，朝这儿看一眼又昏过去了。啧啧，这个老家伙有什么好的？”

        没有一个人试图去救。对于一个已经死过的人来说，死亡是最好的归宿。不少人都暗自庆幸避免一桩大麻烦。更多人开始顾左右而言他，似乎那个女子从来没有出现过。

        萧遥逸叫：“好端端的怎么会没了！”

        秦桧耳语：“那些世家人脉深厚，未必会向萧侯低。”

        “晋室有何穆穆？有何明明？”

        这个棘手的大麻烦让王侍中、周仆都感觉满手都是刺。

        画舫上，两个相拥的影落花般坠入湖中。

        庾氏没有理他。

        程宗扬被他纠缠不过，忽然手一指：“那是谁？”

        庾氏望着怀中的尸，美目波光微转，口气平淡地说：“我出高门，十四岁嫁给东海王为正妃。”

        “王仲虽然死了，我看这事儿还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