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容易适应了光线，才能够去环视四周。是间小小的旧屋，四空空，只看见一些细小的粉尘一上一下地卷在门口泛白的日光里。

摇摇晃晃地起来，手摸到上一圈包好的绷带，慢慢走到门边去，用力拉开门帘。冬日干净透明的阳光扑面而来，一个家常的小院映入眼帘。

万籁俱寂。

他想，是梦。

天色将明未明，离拂晓还有段时候。

这时节，树和草都已稀稀疏疏地泛了黄，几只麻雀在轻快地飞来去，细绳上晾着的衣裳还在往下滴水。

他心里很知，如果没有少棠，这件事情是绝对不成的，而自己的命，也就搁浅在了这一晚。

却没等他说出来一个“谢”字，少棠笑了笑，已经也不回地转走远了。

一个小姑娘在太阳底下一下下地绳。

这样安静地靠着，他忽然又不再动了，好像找到了安栖的港湾。

小暑缓缓地睁开眼，一下子被太阳透过门帘的光刺到，不由得拿手去挡了一下。

人们都在沉睡。

第六十九章荼蘼（一）

肢却还在地上生理地抽搐，他还想要笑，到底没来得及，最后定格在脸上的，便是一个极度狰狞诡异的表情。

她背对了他，袅袅婷婷地走在前面，上是件轻薄的衣衫，人也浮在轻纱般飘渺的日光里，虚虚晃晃的，一回，是个皓齿明眸的笑脸。

他是躺在一张窄窄的木板床上，盖了层严严实实的冬被。

也是最冷的时候，就连进肺里的气，好像都带着冰碴。

他的心里发酸，只有对着那越来越远的瘦削影，在心里轻声念，再会。再会。

跟踪姓李的，是他提出来的，而混进他常去的澡堂里当杂工的计划，也是他想出来的，唯一没有想到的，是姓李的生理缺陷，反过来帮了他们一把。

要么，是他已经死了。

将要睡过去时，他蓦然间想到，也许，终于算是为她了一件事，便忍不住开心地笑起来，笑了一会儿，又有热热的东西顺着眼角边划落下来。

*

*

小暑点点。

的确是梦。

不晓得是在什么地方，天像水洗过一样蓝得透明，底下是望不到边际的一大片草地，绿得不真实，地毯似的。

再然后，便没了全知觉。

大概他拉门帘时发出了声响，她很快的停了下来，卷起绳，转回三步并两

半边天已经被血红的朝阳染红，半边的天却还是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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跌跌撞撞的，不知跑了多少远，到了什么地方，小暑终于歪歪扭扭地倒在了一杂草堆里，四周横七竖八都是炮弹的碎屑，泥土里有一些不知名的小虫子在爬来爬去，尖锐的草叶扎在脸上，水又冰又凉。

他们跑了几步，少棠停下脚步，回对小暑，“哪里都不能待了，分逃，碰运气吧。”

上的伤口已经在冷风里凝结了，也不再感觉到疼痛，但大约失的血有点多，每走一步，脚下都绵绵的，后脑勺嗡嗡作响，好像随时要昏过去，然而却又是极兴奋，每呼一口气，血都要翻涌着冲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