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悯终于压倒了犹豫，俞鹿甩了甩，摈弃了无用的想法，主动跑下了楼，端了一些茶点到桌子上，跟他搭话：“你就是秋弦吗？”

离开沈昌国后，孙就跟躲瘟神一样躲着这个男人。躲了那么久，还是在菜市场里偶遇到了他。在激烈的争吵和拉扯之间，沈昌国暴躁地夺过了猪肉摊子的刀，将孙当场死了。

那张小脸，却是深得许真的优点，致得让人过目不忘。眼裂狭长，下颌很窄，肤色白皙。透过尚且稚的轮廓，已经可以觑见长大以后俊美的形。只就是表情麻木，双眸黯淡无光。颧骨的淤青还未完全消退，开裂的嘴角结了痂。两只小手上，可以看到几不显眼的抓痕，以及被烟出的旧伤疤。

事后，沈昌国被判了刑，蹲大牢去了，监护权自然也被剥夺了。

“你饿不饿？”俞鹿从小就没讨好过人，这是第一次。她决定从吃的入手，指了指桌子上的食物，

亲子鉴定报告证实了这个护工所言非虚。满伤痕、饱受凌的沈秋弦，才是真正的俞家少爷。

当时，同样十二岁，却是被生惯养着长大的俞鹿，站在二楼的栏杆后，望着他的影，心情很复杂，既震惊，又怜悯，还很怯疚。

他太瘦了，骨看着比肉还多。穿着一套灰扑扑的，土气又不合的棉衣，鞋子沾着泥巴。一短发被剃得参差不齐，桀骜地翘了起来。

在明亮的落地窗边，男孩佝偻着，僵而局促地坐在华贵的大沙发上，与周遭漂亮的环境格格不入，只敢沾一点儿的沙发。

这不，当年帮助孙偷孩子的护工，人至中年，就得了癌症，回想起年轻时过的缺德事，终于感到了后悔，便找上了俞家，将偷换孩子的秘密全盘托出了。

正常开关门的声音，佣人的脚步声，拉开抽屉的声音，都能让他神紧绷，警觉地弓起。若是有陌生人贸然靠近，他更会如临大敌，“哧哧”地着气，出带有威胁之意的狠色。

她倒不是故意的，但鸠占鹊巢是事实。沈秋弦代她受了苦也是事实。

沈秋弦在世上举目无亲，能去的就只有一个地方――京海市福利院。

不信抬看，苍天绕过谁。

沈秋弦倏然抬起了。

就像一条在人类手里吃了很多苦的落魄浪狗。看谁接近，都觉得是要来打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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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金定律早就告诉人们了，凡是和主角作对、过主角的人渣，迟早会遭雷劈。

俞鹿现在都还记得，沈秋弦是在一个雪后的早晨被人从福利院接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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浑浑噩噩地过了几个月，某一天，忽然有几个警察想方设法找到了他，说孙被沈昌国杀害了。

等俞正棠找来时，沈秋弦已经在福利院里待了大半年，十二岁了。

那会儿，俞正棠跟福利院的人正在书房里最后的交接手续。家里的佣人还不了解沈秋弦的来历，瞧着他脏，不太讨人喜欢，便没有主动过去招呼他，躲在了绿植后面，窃窃私语。

沈秋弦也不知是听到了还是没听到，无声地将怀里那个脏兮兮的军绿色行李袋越抱越紧，也越垂越低，浑散发出了阴沉的气息。

大概是因为被待过，又浪了一段日子，沈秋弦显然比普通的孩子要感和神经质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