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宁整个人往后一缩，后脑勺撞上了诊疗椅的靠背，两条猛地并拢，膝盖磕在温岑的膝盖。

        温岑任由她握着手腕，笑出了声："你怎么什么都能往看病上扯。"

        温岑的手按上了安宁的肩膀，把她往椅背上摁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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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的人站在雨里。灰白色的衣服扣到最上面一颗，浑透，贴在上，底下的瘦得只剩骨。个子矮，比窗台高不了多少。那张脸隔着雨水模糊的玻璃看过来，十三四岁的少年面孔，肤白得发灰，眼窝深，两颊的肉像被从内侧干了。嘴没有血色。

        安宁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指尖碰到了温岑的下，呼打在她指腹上。

        温岑转看向窗，他花了不到一秒钟调整完。脸上所有松散的东西全收干净了。

        "冷……我……姓冷的……"她努力说出几个声音。

        温岑的嘴角弯了弯，不是调笑的意思："你的淤青在锁骨以下，拉领口看不到的。"

        安宁是有点邪门歪的聪明，但她拿不准温岑的目的是什么，一个太极话术打回去："温医生，你今天话比平时多耶。"

        温岑的笑慢慢从脸上退："你想知我心快不快，"他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安宁得屏住呼才接得清，"不用摸脉。"

        两个有着小分同类特质的人眼神交锋了一次，就像一个人悄无声息把黑棋落下来了，另一个人才意识到棋局已经开始。

        听不见声音，隔着玻璃和雨，安宁只能看到那张嘴一开一合。说了什么不知。但是，是对着她说的。

        "我光以为谢青无是个花俏东西。”她笑了一声，“……原来你们公馆藏龙卧虎啊。"

        "嘶……"她深深看了一眼温岑，意识到什么的若有所思。

        窗。

        安宁没看他，眼神盯着窗。

        眼睛在雨幕后面一眨不眨地盯着诊疗间里面。

        他倏然把安宁扣在自己腕上的手拿起来，翻过去，掌心朝上，按在了自己口。

        浅色针织衫底下的膛很平，有明显锻炼痕迹的起伏。心隔着两层布料传到安宁的掌心里一，一下，稳得很。

        然后安宁的眼角余光里闪过一样东西――

        "我看看。"

        安宁的手指在诊疗椅扶手上掐白了。

        "你肩上那块淤青好了没有？"

        诊疗间的窗只拉了一半窗帘，外面下着雨，水珠在玻璃上挂成一片。透过水珠和雨幕，她看到窗外站着一个小小的惨白的人。

        "别动。"他说。声音很稳，“我在。”

        安宁的手摸上了自己的衣领。她穿的是一件浅蓝色的短袖衬衫，领口两颗扣子，最上面那颗本来就没扣。手指搭在第二颗上面，停了一拍。

        他在笑。

        "怎么了？"

        温岑嘴从安宁的指尖开，偏向她的耳朵："――我当你是在夸我。"

        "你先往看病上扯的。"安宁的手指扣在他腕上，食指正好搭上他脉在的地方。"你这脉也不快啊，心这么平，不像花里胡哨的人。"

        温岑松开安宁扣在自己口的手，在她来不及收的时候接住了，翻了个面掌心朝下。然后他把嘴凑到了安宁的指尖。

        温岑被这一下撞得侧了，扶住了诊疗椅的扶手，镜片歪了。

        话题的转弯太快了。安宁没反应过来，脱口就答了："差不多了，还有一点红。"

        安宁伸手住温岑搭在旁边的那只手腕，没推也没拉，就握在那儿。

        安宁笑了："温医生。"声音里带了一截的东西，她和麒麟说话不带这个调调，"你不是在调戏我，你是想看我的反应？"

        安宁转过，嘴过温岑的鬓角。两个人的呼倏然撞在一起。温岑眼镜的镜碰了一下安宁的颧骨。

        嘴角往两边扯了一点，出一截牙齿。那种笑法安宁在清末老照片里见过。拍照的人不习惯镜，不知该什么表情，只好把嘴角往上抻一抻。一种模仿来的笑，少年的脸在水帘后面扭了一下，又恢复了，像电视闪了一帧雪花。

        "温医生，你的手比空调出风口还凉。"她低看着他的手，"你是不是血循环有问题？要不要我帮你挂个号？"

        差一层呼的距离，他鼻息的热气扑在她食指上面，嘴就悬在那儿，微微张着。

        窗外那个少年没有动，他就那样站着，双手垂在侧，十手指细长发白，雨水顺着指尖往下淌。

        温岑嘴角在笑："你觉得呢？"

        温岑也在看她。

        "摸到了吗？"温岑问。他的手覆在安宁的手背上面，手指穿进她的指里，“要不，换你来观察我。”

他把手从安宁的手腕上移开了，一只手搭在诊疗椅的扶手上，离安宁的大外侧不到一寸。

        他的嘴也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