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元还站在校门口。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他背着书包，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姜宵最后还是回去了。她走到姜元面前，伸手扯了一下他的书包带。“走了。”姜元立刻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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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班都笑了。姜宵的脸一下红透。她转过去瞪他，小声说：“闭嘴。”姜元不知自己错了什么。他只知姜宵生气了。那一整个下午，他都没有再叫她。放学以后却一直跟在她后面。

        姜宵走得快，他也走得快；姜宵停，他就停。一直走到校门口，姜宵终于受不了了，回问他：“你能不能不要跟着我？”姜元看着她，只说：“回家。”姜宵说：“你自己回。”他不动。她更烦了：“路你又不是不认识。”姜元还是不动。

        她那时候十三岁，刚刚开始知什么叫丢脸，知别的女孩放学以后会一起去买发卡，会讨论班里哪个男生好看，也知没有谁像她一样，后永远跟着一个比自己高一点、却连回家都要姐姐带的弟弟。

        那天傅泰和他们一起走了很远。他家其实不顺路。姜宵后来才知。

        傅泰第一次去姜家的出租屋，也是那一天。地方很小，一室一厅隔成了两间，厨房就在阳台上。父亲上夜班，母亲还没回来。姜宵进门以后先淘米，把饭煮上，又从冰箱里拿出母亲早上留下的菜。傅泰站在门口看了她很久，姜宵被看烦了，问：“你不回家？”他说上。姜宵又问：“那你看什么？”傅泰想了一会儿才问她：“你每天都这样？”姜宵没听懂：“什么？”“接他，回来饭。”姜宵低择菜，说有什么奇怪的。傅泰没说话，她便抬问：“你妈不给你饭？”傅泰说。“那不就行了。”“我也不用接我弟。”

        那时候她还不知傅泰以后会成为她男朋友。也不知有一天，所有人都会说她是为了这个男人毒死自己的弟弟。

        她第一次真正觉得和姜元同班很丢脸，是十三岁。那时候他们已经一起上初中了。姜元比小时候安静很多，只要环境不突然改变，大多数时间都能坐在位置上。他成绩很偏，数学不错，语文很差，写作文尤其困难。学校愿意留下他，很大一分原因还是姜宵就在旁边。老师给他们安排同桌。所有人都觉得理所当然。姜宵也从来没有提出过换座位。

        新生报到那天，傅泰坐在他们后面。傅泰后来跟姜宵说，他第一次注意到她，不是因为她长得好看，是因为她撒谎。开学没几天，班里有人问姜宵为什么和姜元同姓，她正在抄课表，也没抬地说：“亲戚。”那人又问是什么亲戚，姜宵说：“表弟。”姜元就在旁边，他当然听见了，过了一会儿却突然叫她：“姐姐。”

        那张画后来一直被姜元留着。很多年以后，警方搜查姜家的时候，还在他的柜子里找到过。

        姜宵的手停了一下，问他原来还有弟弟，多大。傅泰说九岁。她又问：“他自己回家？”傅泰点。姜宵看了他好几秒。那可能是她人生里第一次知，原来一个家里有姐姐、有弟弟，姐姐也可以不用接弟弟放学。她没有表现出来，只低继续择菜，过了一会儿才说：“姜元有病。”傅泰嗯了一声。她又强调：“他跟你弟不一样。”傅泰还是嗯。然后他忽然问：“那你呢？”姜宵抬，不明白他的意思。傅泰看着她：“你跟我有什么不一样？”

        她只是第一次很模糊地意识到――原来除了“姜元的姐姐”之外，她可能还可以和别人一样。

        姜宵当时没有回答。她觉得这个问题莫名其妙。

        她转就走。这一次真的没有等姜元。姜元站在原地。

        傅泰就是那时候追上来的，提醒她：“你弟还在后面。”姜宵立刻说：“不是我弟。”傅泰看了她一眼，只“哦”了一声。姜宵原本以为他会笑，但他没有，走了一会儿才又问：“那你表弟怎么办？”姜宵不说话。傅泰也没追问，只说：“我陪你送他回去？”直到这句话出来，姜宵才终于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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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的时候在想《野心家》那句――“先生与我，有何不同？”

        傅泰被画在很远的地方。姜宵和姜元挨在一起。

的事情。说多了像卖惨。尤其不要说留级、不要说父母偏心、不要说姜元毁过她什么东西。一个成年人试图毒死另一个成年人，再反复强调自己十岁的时候受过委屈，只会让人更加厌恶。姜宵说知。她其实也没打算说。

        而里屋，姜元已经拿出了纸。他不喜欢老师布置的作文，却喜欢拿铅笔在废纸上乱画。那天他画了三个人。一个是自己。一个是姜宵。还有一个，是刚刚第一次走进他们家的傅泰。

        很多年以后，她已经记不得初中学过的大分东西，却一直记得傅泰站在她家狭窄的厨房门口问的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