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浩嘟着嘴，气鼓鼓的。

        苏婉看着他。她靠在沙发靠背里，手机屏幕已经按灭了，攥在手里。她看了他几秒，那双蜜糖色的眼睛在灯下有一点亮晶晶的光。

        林浩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摊着物理卷子，笔在手里转了半圈又掉了，在茶几上了一下。他低捡起来，重新握好。

        “就亲一个好不好？”林浩不死心。

        苏婉感觉到他的动作，抬起眼来：“怎么了？”

        “那继续。”

        林浩坐在沙发上，耳朵有点：“知了。”

苏婉端着饭碗笑了一下，低夹了一筷青菜慢慢吃。林浩坐在她斜对面，饭桌底下他的膝盖无意间碰了一下她的膝盖，很快又收回来。苏婉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她的筷尖在碗沿上轻轻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夹菜。

        他低写完了第三大题，翻到下一页继续。客厅里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她偶尔刷手机时指尖轻屏幕的细碎声响。

        他写完了选择题，抬看了她一眼。她正在看手机，侧脸在灯光下线条柔和，睫低垂着，嘴微微抿着。他的目光在她嘴角停了一拍。

        林浩的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写。开心了。

        “我知。”她说，“你嘴角一下午都没合上过。”

        “没有那。”苏婉打断他，伸出手，食指在他眉心点了一下，“你妈出门前看我那一眼，意思我读懂了。你好好写作业，别想别的。”

        “不行。”

        苏婉站起来，把手机搁在茶几上，说：“阿姨我先去洗了，您也早点睡。”

        苏婉进了浴室，水声很快响起来，隔着墙，闷闷的、哗啦哗啦的。林浩坐在客厅里写着最后一题的最后一小步，水声灌进耳朵里，他深了一口气，把笔放下，合上卷子。

        “特别明显。”

        她像是感觉到了他的视线，抬眼看了他一下，嘴角动了一下：“看我干嘛？题完了？”

        林浩低看了一眼卷面，第一选择题，受力分析。他画了张图，标了力的方向，算了两步，答案出来了，但脑子里一直有另一力量在拉扯他的注意力――余光里她蜷在沙发里的轮廓。

        “姐，”他顿了一下，“你今天住进来，我真的很开心。”

        他想了想，把笔放下了，转过面对着她。

        半小时后，楼下传来钥匙开门的声响。

        苏婉在侧面的单人沙发里坐下来，抱着膝盖，手机搁在扶手上。她没有他写作业，也没有看他，只是坐在那里陪他。

        他站起来，走过走廊的时候，浴室的门里透出一线光，水汽从底下渗出来，带着沐浴的花香。他没有停，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在床上躺下来。

        晚饭后，林浩妈把客厅茶几收拾干净，把林浩的卷子铺在茶几上，又搬了把椅子放在旁边，转对着他说：“你在这写作业，有小婉看着你。我跟你爸下楼散步去。”

        林浩被她堵得说不出话，坐回去重新拿起笔。

        “……还没。”

        她路过林浩边的时候，手垂在侧，指尖极轻地碰了一下他的膝盖。那个动作快得像错觉，他妈正背对着她在阳台收衣服，什么也没看见。

        下午苏婉帮林浩妈家务。林浩被按在书桌前写作业，但耳朵一直竖着听客厅里的动静――苏婉和他妈在聊什么菜谱、哪家超市的鸡新鲜、要不要去附近的公园走走，偶尔传来两声笑。

        林浩摸了摸自己的嘴角：“……有那么明显吗？”

        她换鞋的时候，往林浩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个眼神很明确，意思是你别乱来。

        林浩爸妈出了门，防盗门咔嗒一声关上。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两个人。

        林浩笑了一下。他往前倾了倾，隔着茶几的距离看她：“那……”

        他妈换好拖鞋走过来，往茶几上看了一眼――卷子上写了密密麻麻的解答过程，草稿纸上画了三四张受力分析图。她点了点，没有多说，只是拍了拍苏婉的肩膀：“辛苦你了小婉，快去洗澡早点休息。”

        林浩爸妈推门进来的时候，林浩正低在卷面上写最后一题的步骤，苏婉靠在沙发里看手机。一切和他妈出门时一模一样。

        林浩低继续写。他写了一大题，又写了一，在写第三的中间停顿了一下，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他偏看了她一眼，她正低刷手机。

        “专心写。”苏婉的声音从侧后方传过来。

        他盯着天花板，嘴角一直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