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庭晚看着他在半空中徒劳挣扎的手指,忽然笑了。
“我想起来了,你不会说话,真是可怜。”他将那块沉水香随手往太湖中一抛,香块在空中划了
弧线,“扑通”一声落进水里,连个水花都没溅起多少。慕寒舟扑到栏杆边,望着那片已经归于平静的水面,眼里满是心疼和不舍。
“一块破香而已,你若是想要,本公子赔你一箱。”张庭晚走到他
后,压低声音,“不过,本公子一直很好奇,一个哑巴,是怎么伺候陛下的?在未央
,你是怎么叫的?叫一个给本公子听听?”慕寒舟浑
一颤,转
想走,却被两个内侍拦住去路。张庭晚的声音从
后传来:“还是说,你连叫都不会叫,所以陛下才不要你了?”
他的手猛地收紧,指甲嵌进掌心,终于猛地转
去推张庭晚。他爆发得太突然,张庭晚没料到这个
弱哑巴还敢反抗,被推得连退好几步,后背撞上栏杆,发出一声闷响,脸色骤变。
“你——”
张庭晚站稳之后,整张脸涨得通红。他上前一步揪住慕寒舟的衣领,几乎是咬着牙挤出一句,“一个连话都不会说的废物,也敢对本公子动手?”话音未落,他猛地发力将慕寒舟往后推去。
栏杆很低,慕寒舟的后腰重重撞上石栏,整个人失去平衡翻了过去。天旋地转,耳边是风声和笑声混在一起,然后“哗啦”一声巨响,冰冷的湖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灌进他的耳朵、鼻子、嘴里。
他不会游泳,拼命扑腾,可越扑腾沉得越快。水面上模糊的光影晃动着,透过晃动的水波,他看见张庭晚和那群人站在栏杆后,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嘴巴一张一合在说些什么,声音被水声隔绝,嗡嗡的什么都听不清。
夏日的湖水本该是温热的,可湖心深
的凉意却像针一样扎进骨
里。他的
口闷得像要炸开,意识开始模糊。
他想,也许这样也不错——至少不用等一个月后毒发时痛苦死去了。就在意识即将断裂的那一刻,他隐约看见一
黑色的影子掠过水面,紧接着衣领被人攥住,一
大力将他提出了水面。
空气重新灌入肺
的瞬间,慕寒舟趴在岸边呕出一大口湖水,浑
透,发丝凌乱地贴在脸上,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落叶。他模模糊糊地听到不远
匆匆跪地的衣料窸窣声和压抑的抽气声。然后是一声接一声的——
“谢大人千岁。”
慕寒舟勉强撑起
子,用还在发抖的手抹去脸上的水珠,透过
漉漉的睫
抬起
,看见一
黑色轿子不知何时停在了不远
的柳荫下。轿帘半掀,一只手搁在窗沿上,手指修长苍白,指节分明,像一块上好的冷玉。轿中人的面容隐在纱帘之后看不真切,可仅仅是那一只手,便已透着说不出的威压。满园的
人跪了一地,没有人敢抬
。
张庭晚跪在最前面,脸色比方才被推撞栏杆时还要难看。他低着
,声音里再没有半分方才的嚣张,反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臣不知谢大人在此,惊扰了大人,还望大人恕罪。”
轿帘后没有回应。那只手搁在窗沿上,指尖轻轻叩了两下轿
,像是在思量什么,又像是在掂量跪在地上的这群人。沉默蔓延开来,比夏日的蝉鸣更让人窒息。
谢怀安坐在轿中,目光透过纱帘落在那团蜷缩在岸边浑
滴水的
影上。少年跪在地上咳得撕心裂肺,发丝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衣袍上沾满了湖泥和碎藻,整个人狼狈到极致。
可他抬起
朝轿子方向望过来时,那双被冷水泡过、被恐惧浸过、却依旧干净得一眼能望到底的眼睛,让谢怀安搁在窗沿上的手微微一顿。
许多年前,也有一个人这样跪在
中的某个角落,浑
是伤,无人在意。那个人后来爬起来了,亲手把所有欺辱过他的人送进了地狱。可此刻,他看着眼前这个浑
发抖的少年,仿佛又看见了当年那个蜷在墙角、抱着膝盖无声哭泣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