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你们谁再碰她一下试试"，声音平平的，可那几个男生看看他的表情，居然真的散开了。

        郑穗艺站起来的时候椅子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她从栏杆上直起，深呼了一口气。

        七岁那年的夏天，学校后巷里几个高年级男生围着她嘲笑"没妈的孩子"，把她新买的发卡扔进下水。

        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她掠过去，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泪痕被风干了又，了又干。

        郑穗艺睁开眼。

        崔羿不知从哪里走出来的，站在她前面，把她挡在后。

        她没拿桌上那杯果汁，转往外走，推门的时候风灌进来扑在她脸上，把眼眶里那些还没淌完的泪得更散了。

        她以为只要她等得够久，他总会回看她的。

        她站在公园的栏杆旁边，夜风把她脸上的泪得快干了。

        "妹妹。"他回答得很快，没有犹豫，"一直是妹妹。"

        她伸手抹了一把脸，把最后那点干净，然后转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步子比刚才稳了。

        他那时候发比现在短很多，个子也没后来高，但站在那几个男生面前一步都没退。

        那些泪痕已经凉了。

        夜风进肺腑里凉凉的，把她口的闷意冲淡了一些。

        妹妹。那两个字的重量砸在她口上，把她二十多年的等待砸成了一地碎屑。

        她想起他今天看那些照片时的表情――没有愤怒，没有吃醋，没有一丝她期待的那种"被背叛"的动摇。

知那里面没有她想要的。

        从那天起她就把他当成了永远追寻的对象。

        那天他蹲在她面前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帮她把膝盖上渗血的伤口包了一圈，然后站起来，把那个从下水捞上来的发卡递给她。

        发卡上沾着泥水，他用袖子了一下才放到她手里。

        她把靠在冰凉的铁栏杆上，闭上眼，手指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她没，就那么看着他的脸――她看了二十多年的脸，从短发到长发，从少年到男人，从那个替她挡在前面赶走坏小孩的男生到如今坐在她对面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的崔羿。

        他只是平静地看完，平静地说"我的事我自己会理"，平静地把她推出门外。

        她看着远街上稀疏的车，尾灯在夜色里拖出一红线。

        她从地上捡书包的时候被推了一把摔在墙，膝盖蹭破了渗出血珠。

        她沿着街走了很久，步子越来越快，最后变成了小跑。

        夜风把她的卷发起来几缕贴在嘴角边，她伸手拨开，指腹碰到了自己脸上干涸的泪痕。

        "穗艺，你在我心里是什么位置，你自己清楚。从小一起长大这件事，我从来没有否认过。"他说，声音沉下来一些，"但这件事，不是你该心的。"

        郑穗艺的眼泪终于顺着颧骨淌下来。

        "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她问，声音已经破了，尾音碎成了一片。

        崔羿说"一直是妹妹"。

        她换了方向，往家的方向走去。

        她跑进一个街心公园，扶着栏杆弯下腰气的时候，那些以前的画面一幕一幕地翻上来。

        他说"走吧，我送你回家"，然后走在她前面，步子不快不慢的，也不回看她有没有跟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