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下巴，下巴尖上有一浅浅的印痕，茶会上支着下巴听人作诗时枕出来的，宋清霁用拇指垫着帕子按了按那个印子，想散它。

        宋清霁的手指在那里停了一息，然后移开了。

        该走了。再不走，等到天蒙蒙亮的时候从公主府出去，被哪个早起采买的仆役撞见了，对谁都不好。

        姜晏却皱了皱鼻子，像是对这句话表示不满。那表情出现在长公主脸上罕见得很。

        她其实早该发现了，姜晏在她上起伏的时候，她正好对着那汪着汗的锁骨。汗水晶亮，淌过那颗小痣，接着入到晃动的沟壑里去，再接着......

        四目相对，隔着一层半的帕子，隔着一掌的距离。

        语气像是在赶人，可她的手指扯着宋清霁的袖口，不知什么时候扯上去的，大概是脸那会儿。

        姜晏没有说话。她又把眼睛闭上了，但手指还是攥着她的袖子。

        姜晏的瞳仁因为酒意有些涣散，但她在努力聚焦。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平日的凌厉和嘲讽，只剩下酒泡过的、水汪汪的茫然。

        宋清霁继续给她脸。帕子绕过耳廓，沿着耳垂的弧线往下，过下颌角时她停了一下。

        宋清霁把被子拉过锁骨，盖好了。

        宋清霁把帕子翻了个面，用凉的那一面轻轻压在姜晏额上。

        宋清霁转去倒水。

        宋清霁又在床沿坐了一盏茶的功夫。估摸着殿下已经睡熟了，她轻轻把自己的袖口从姜晏指间抽出来，站起。

        她走到铜盆边，把帕子浸在温水里拧到半干，走回来，单膝跪在床沿，用帕子给姜晏脸。

        就在这时候，姜晏突然像醒了，闷声糊地吐出一个字：“水。”

        姜晏的呼变缓了，酒意让松下来，眉心渐渐舒展，嘴微张，吐息绵长。

        姜晏盯着宋清霁看了几息功夫，嘴动了动，“你怎么还不走。”

        “殿下脸上的汗还没完，”宋清霁轻声说，“完臣就走。”

        她退后一步，转往门口走。

        应该是快睡着了。

        夜渐渐深了。姜晏的呼已经平稳下来，攥着被角的手指也松开了，蜷在枕边，指甲上的蔻丹在烛火下泛着浅淡的光。

        宋清霁看在眼里，把笑意压了回去，重新坐下。

        刚走出两步，后传来一声闷闷的响动，是锦被被扯开的声音。紧接着一只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姜晏的发髻散开了。青丝铺了满枕，几绺粘在颈侧，是被汗浸的。宋清霁把那些发轻轻拨开，出姜晏耳后的肤。那里泛着薄红，淡得像桃花被了一下。

        姜晏忽然睁开眼睛。

        宋清霁被她看得心漏了一拍，手里的帕子往下了半寸。

向，簪尾对齐。

        宋清霁把茶盏搁回去，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低声说：“酒喝多了发苦，是正常的。殿下下次少喝些。”

        水线入口中，姜晏动咽了几口，眼睛仍闭着，糊糊地说了一句：“苦。”

        她弯下腰，把姜晏踢到床尾的薄被拉起来，盖到她口。被子拉上去的时候，她看见姜晏锁骨上方有一颗极小的痣，藏在衣领的阴影里，被酒意染过的肤衬得格外显眼。

        姜晏躺着没法喝，宋清霁犹豫了片刻，把姜晏的颈从枕上轻轻托起来垫在自己前臂上，将茶盏凑近她边慢慢倾斜。

        从额开始，沿着眉骨的弧度往外。然后是鼻梁，顺着鼻往下，绕过鼻翼，在颧骨上打了一个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