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开眼，在黑暗中看了她一眼。她背对着他，蜷成一团，肩膀在发抖，呼急促而不均匀。他伸手，手背贴上她的后颈――。

        咙干得像刀割，吞咽的时候有刺痛感。她咳了两声，声音沙哑，像破锣。

        他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想她吗？”她问。

        “周贻兰。”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有点紧。

        旁的人翻了个。

        她是被冻醒的。却炙热得，浑像被放在火上烤，每一寸肤都被灼烧，骨里透出酸痛。她翻了个，感觉被子重重压在她上，呼困难。

        她张开嘴，他把药片送到她，然后把水杯递到她嘴边。

        她摇摇：“你安排就好。”

        她撑着想坐起来，但的像一摊泥，手臂抖了两下，又跌回枕里。

        沈砚之脱了外套，挂进衣帽间，走到她后，站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她能从玻璃的反光里看到他，他解开了衬衫领口的纽扣，出结下方一小片肤，领带被他抽掉了，搭在沙发扶手上。

        她感觉到他的手从她手里抽走了，心里突然一空。

        她说完这些话，自己都有些惊讶。她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这些。她不知为什么现在要说，也许只是因为发烧让她的对情绪的控制力下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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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贻兰把他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的脸颊上。他的指尖冰凉的，碰到她发的肤，像冰雪落在热水中。

        “我那个时候一直在哭。”他继续说，“我爸很生气，说我太弱了，让他丢了脸。”

        他看了她一眼：“明天去看雪景，后天去泡温泉。你还有什么想去的？”

        沈砚之很快回来了，端着一杯温水，手里攥着退烧药。他坐到床边，把水杯放在床柜上，拆开药盒，抠出两颗白色的药片。然后他把她扶起来，让她靠在他怀里。

        “我妈也很早就死了。”他说：“这样有让你好受一点吗？”

        她不知自己发烧到了多少度，只感觉意识在一点点模糊，天花板上的灯在视线里变形，变成一圈一圈的光晕。冷，她觉得很冷，明明浑，却像是掉进了冰窖，整个人缩成一团，牙齿在打颤。

        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提起他的母亲。

        周贻兰没有说话，只是把被角往上拉了拉，出半张脸看着他。他的侧脸在床灯的光线下轮廓分明，眼睛看着窗外。她伸出手，覆在他放在被面上的手背上。

        这件事在倒也不算什么秘闻，但他从来没有跟她提起过。

        她凑过去，吻他的角。

        “小时候我总是生病。”她开口。

        “嗯，”他低低的应了一声，算作回答。

        周贻兰声音因为高烧而沙哑，“以后你也要记得我的手。”

        他把药片送到她嘴边：“张嘴。”

灯的光里像漫天飞舞的碎银。她伸出手，指尖碰到冰凉的玻璃，在上面留下一水汽的痕迹。

        高热令她眼睛里干干的，连眼泪都不出来。

        “我也想要漂亮的戒指。”

        她听到了，但意识是模糊的，她“嗯”了一声，声音细得像从咙里挤出来的。她睁开眼睛，眼前的人影在晃动，晃了几晃，重叠成两个。她伸手去抓他，抓了两次才抓住他的手，攥住他的手指，攥得很紧。

        这幕画面上了报纸版。

        沈砚之淡淡笑了下，嘴角微微上扬，没有出声，只是那样笑了一下，但周贻兰觉得那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画面。

        他反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探到她额――得像烙铁。他皱起眉，从她手里抽出手，起去翻行李箱。

        他沉默了很久。以至于漫长的沉默让周贻兰几乎睡着了。

        他坐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他的表情在昏黄的灯光里看不清，只有轮廓――下颌线绷着，眉微微皱着，嘴抿成一条线。他不知在想什么，只是那么看着她，看着她在被子里蜷缩成一团的狼狈模样。她额上不断沁出的汗珠，因为发烧而变得急促的呼起伏。

        “想。”他说。然后他转看她，目光里有一点她从没见过的柔，“但我记不清她的脸了。只记得她的手，漂亮的戒指，修长纤细……”

        周贻兰忍不住笑了一下。

        沈砚之醒了。

        “父母工作都很忙，总是见不到人影。家里只有保姆照顾我。他们不爱对方，也不爱我……有时候我在床上躺一整晚，没有人来看我一眼。”

        “明天就去买。”

        如今这位沈太太是他的继母。

        她知他母亲的事。沈太太在沈砚洲六岁那年因车祸去世。葬礼那天，沈砚洲穿着一件小小的黑西装，站在他父亲边。

        半夜，周贻兰开始发烧。

        他立刻坐起来，开了床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