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事情大概说了一遍，隼人没有打断她，只安静地耐心听着。

        “他们公司这几年背了不少诉讼。大的小的都有，很多最后都和解了，也有一些拖到现在。大概也是因为局面越来越难控制，他才会想和沈悠分手。可能是想把她摘出去，也可能只是觉得她成了风险。这两种都有可能。”

        “你天天上学能知这些事才怪呢。”隼人靠向沙发背，长随意交叠着。

        葉子抓紧肩上的西装，鼻尖隐约闻到一点淡淡的杜松子气息。她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轻轻开口：“其实......我今天问了她鷹司的事。”

        隼人看着她脸上的神情，没有继续往剖析，只是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开口：“所以其实沈悠从一开始，也没有被真正给过选择的机会。”

        “有多难听？”隼人问，坐到了她旁边。

        那些碎片拼在一起，才勉强出真相的一角。

        “连你也要替他说话吗？”葉子转过，质问他。

        葉子的眉皱得更紧。她一直都觉得，鷹司提出分手是为了保护沈悠，就像当初蓮想把自己推开一样。可她从来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如果鷹司只是想切断风险，切断一切可能威胁到自己的联系。那沈悠的坚持，岂不是更加没有意义。

        “所以就是，她承认自己知一些，可她一直都没有告诉我。然后我说了很多难听的话。”

着发，一边随口问，“跟蓮吵架了？”

        “没......不是和他。”

        “反正我不了，是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隼人耸耸肩，“只要证据链不完整，或者其中某个环节有人承担责任，最后就很难指向真正决定的人。”

        葉子一下抬起，眼里的愠怒还没散干净，又多了几分惊讶。

        办公室外最后几盏灯也依次熄灭，偌大的楼层一下安静下来，只有这间房间还亮着。

        所谓案例，都有清晰的事实、明确的证据、准确的法条，再由法院作出黑白分明的判决。可现实里，没有人会主动把真相整理成卷宗，送到她面前。每个人都只握着一小块碎片，夹杂着自己的立场、利益、恐惧和感情。

        “冤枉。”隼人赶紧摇，“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我没直接接手过他们公司的案子，只是多少听说过一些。”他顿了顿，斟酌了一下措辞，“鷹司父亲创业的时候，原始积累确实不太干净。不过放在那个年代，这种事也算不上少见。后来公司慢慢大，很多东西也越来越复杂。资结构、关联交易、资金向，还有一些说不清不明的外围关系。单看某一件事，可能都能找到解释。”

        “鷹司那种人，从小接受最好的教育，念最好的学校，继承最面的衔，也同时继承了他父亲留下来的整套运作逻辑，还有那些他从来没有选择过的商业关系。”

        葉子猛地抬起，抓起手里的巾就朝他脸上甩了过去，巾准确无误地糊在隼人脸上。

        “隼人。”她忽然问，“我是不是错了？”

        “晨间剧女主角？”

        “你也知？”她皱起眉，“所以就我不知？”

        葉子低着，她想起沈悠在餐厅里红着眼睛说过的话，愧疚一点一点漫上来，堵得她口发闷。

        “就没有人能得了吗？”葉子脱口而出，“这不是任由他们吃人血馒吗？”

        “也是，他再怎么应该也不会把你一个人扔在大街上淋雨。”

        “意见不一致至于闹成这样？”隼人倒是习惯了她嘴，不顺着她说几句就别想从她嘴里问到正事。他低看了一眼她还着的发尾，顺手把刚脱下来的西装外套披到了她肩上。

        隼人笑了一下，把巾从自己上拿下来，叠好放在一旁，说：“不过，鷹司家的事情，我多少知一些。”

        隼人的动作停了一下：“确实有点难听了。”

        “不是！”葉子一把把巾抢了过来，胡乱着自己的发，“就是......跟沈悠说了点事，意见不太一致。”

        葉子叹了口气，本来不想说这么多的，但话都说出来了，就忍不住找点发和安。只是，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我说她明知是犯罪还不把证据交出去，就是在包庇。我还说她是不是希望我别继续查，这样鷹司就不用坐牢了。我还说......”

        葉子没有说话，抱着膝盖，慢慢缩进沙发里。

        “按你刚刚说的，也许他们刚在中国认识的时候，鷹司也只是想谈一场普通的恋爱。”隼人说，“至少那时候，他未必想到过会把她卷进这一切。”

        “我是不是

        “不会安人就别问了！”葉子有些气恼。

        “我自己要淋的。”

        她觉得自己的脑袋已经有些转不动了，今天接受的信息量对她来说有点过于沉重，或许也是走出象牙塔第一次直面黑暗，打得她有些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