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时间，我已经没有办法相信任何人。野口也一样。”他抬起手，用指腹按了按眉心，“但是他给我看了很多东西。他的公司是怎么被一步一步放弃，资金怎么被抽走，合作的人又是怎么在最关键的时候全撤手。到最后，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公司走向破产。”

        “所有东西都理得很干净。”他说，“就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但这反而却成了问题所在。”

        一张盘错节、延伸了十几年的网。他越往前走，就越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有多渺小。

        葉子听得口发闷。

        葉子心里一惊。

        “父亲死后，家里缺钱，值钱的东西几乎都卖掉了。”蓮低声说，“那个钟因为一直挂在墙上，外壳也坏了不少，当时觉得大概也卖不了什么价钱，所以才留下来。后来我查过，那个品牌原本就是一家瑞士的小型钟表工坊，十多年前就停产了，有个限量系列的腕表和挂钟是成套通的。现在市面上能找到的，大多是中古品。而照片里的那个人，非常痴迷钟表。据说直到现在，他还一直在收集那个牌子的旧款。”

        “他们那些人，以前是一起生意的。他们明面上经营资、投资顾问、信托之类的生意。实际上，高利贷、非法集资、地下资金转移，他们都参与过。那些公司只是外壳，赚钱的时候叫投资，出事的时候就宣布破产，再换一个名字继续经营。彼此之间利

        “直到前些日子，我回了一趟镰仓。”蓮转过脸，目光落回她上，“我在家里看见了那个挂钟。”

        “那种手段很快，也很干净。”蓮望着窗边落下来的光，目光穿过了病房，落在了许多年以前的东京街，“几乎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追查的东西。和我父亲当年的事，一模一样。”

        葉子想起了他们同居的那段时间，蓮总是很晚才回家，衣服上带着烟和酒的味。

        空气好像和心一样，一点点沉了下来。

        “上个月，有个叫野口的男人找到了我。一开始，我以为又是一个圈套。”蓮缓缓说，“就像年初的时候，为了多赚一点钱，尽快先把那笔债还上再说。我答应和那个很有人气的品牌合作，后来发生的事情你也知了。”

        在许多年前的镰仓，年轻的母亲拆开丈夫从东京寄回来的包裹，钱、衣服、首饰、摆件。少年时期的蓮站在旁边，看着一件件陌生而昂贵的东西被摆进家里。那时候所有人或许都以为，那是一个男人事业成功后给予家人的补偿，却没有人知，那些东西背后究竟沾着什么。

        “可是......”葉子迟疑了一下，“只是同一个牌子，又能说明什么？”

        蓮轻轻点，“野口给我看过一张照片。照片上的男人，手腕上着一块表。和我家里的挂钟，是同一个品牌。”

        “所以我也不能完全肯定，只是觉得八九不离十。”蓮回答得很快。

        “挂钟？”

        “后来，野口给了我一个联系方式，现在是那个人的对家，他说可以替我先还上那笔债，但条件是找到我父亲带走的那份文件之后必须给他。”蓮说，“我那天，就是去见了他。”

        蓮依旧冷静地说着这些事情，可葉子知，那些画面并绝不会像他说出来时那样平静。

        “还有他的弟弟，在准备把手里的资料交出去之前。”他顿了一下，“死了。”

        “只是没有确切证据。我当时还不能确定，背后的人是不是同一个。事情过去太久了，高利贷、非法集资的，从来不会把真正的资金来往留在明面上。他们用空壳公司中转，该注销的注销，该破产的破产。最后那些钱到底去了哪里，是通过地下钱庄转走，还是用了别的方式，已经查不到了。”

        葉子将掌心贴得更紧了一些。她知，这些话对蓮而言意味着什么。那些旧事就像是一扎在他里的刺，一旦被重新翻出来，便会连着血肉一起疼。

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