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佳佳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说不出。字眼全卡在咙里，心脏却快要从那里蹦出来。

        那双眼睛在看到裴佳佳的时候停住了。

        “没事。”沈倦说。

        “老师，我在这里等你。”她知她和沈倦这层关系意味着什么，她不想给沈倦的父亲带去不好的印象，也不想恶化他们之间的关系，她想留在外面。她的手在他掌心里显得很小，被他整个包住了。

        沈倦往前走了一步，挡住了她。

        “我见过你的照片。”他说。声音很哑，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磨过，每个字都带着气声，但不妨碍那些字一个一个砸在地上，清清楚楚。“余尽然发给我的那些里面。你是他班上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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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你和我一起进去。”沈倦清楚父亲不会毁了他为他铺好的路，他已经不想再去听他说的任何话了。

        然后他推开病房的门。

        病房里很安静。心率监护仪发出有规律的滴声，窗帘拉了一半，下午的太阳从另一半漏进来，在白色的床单上画了一斜斜的光栅。沈倦和她的手还紧紧扣在一起，她有点紧张，但她没有躲。

        余尽然看着他，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他把果篮放在旁边的椅子上，伸手在沈倦肩膀上拍了拍，像是在安。然后他注意到站在沈倦后的裴佳佳，对她点了点。裴佳佳也点了点。他们之间不需要多余的寒暄――余尽然知她会在这里，也知她为什么在这里。

        然后他的手指微微收紧，像是在确认她还在。

        又过了三天，医生说可以探视了。沈倦和裴佳佳在走廊尽等电梯，电梯门开的时候，余尽然从里面走出来。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发被风乱了，手里拎着一个果篮，显然是从车站直接赶过来的。他看到沈倦，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在沈倦面前站定。

        沈倦转过，牵起裴佳佳的手。

        至少，裴佳佳，是他唯一一次想向他反抗到底的事情。

        裴佳佳没有继续问。她只是重新在他旁边坐下来，把手放在他膝盖上。他的手覆上来，没有攥紧，只是搭着，手心是凉的。

        “你怎么样？”余尽然的声音有点。

        沈其远没有说话。他看了裴佳佳很久。然后他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不是笑。是某种更轻、更冷的――了然。

        两天之后沈其远醒了。医生说脱离危险期了，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但太虚弱，暂时不能探视太久。沈倦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医院楼下买咖啡。他拿着两杯咖啡站在住院大厅的自动贩卖机旁边，听完之后说了声“好”，然后把其中一杯递给了裴佳佳。她接过咖啡，看着他的脸，想从上面找到一点变化。没有。还是那张脸，冷静的，稳定的，像一座封了山的雪山。

        面对许久未见的儿子，沈其远并没有裴佳佳想象中的父亲应该有的那样高兴。换来的确是长久的沉默。这个家就好像只靠一丝线牵着，牵着父亲和儿子。随时都会断裂。

        沈其远半靠在病床上，床的角度调高了一些。他比那天从急诊室推出来的时候看起来更瘦――锁骨从病号服的领口凸出来，呼也摘掉了，换成了鼻导，子绕过他的耳朵，在下巴下面汇成一。他的发花白了一半，稀稀拉拉的，贴在上。但他的眼睛是睁开的。那双眼睛和沈倦生得极其相像――漂亮的弧度，深色的瞳仁――但比沈倦多了一层什么东西。不是温柔，是审视。是那种习惯打量和判断他人、并且从不认为自己会判断错误的人才有的目光。

，他说不饿。

        沈其远把视线从裴佳佳脸上移开，转到他儿子上。他看了沈倦很久，久到心率监护仪的滴声响了十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