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不摔不就好了嘛。”她理所当然地看着他，“有我在。”

        沈倦还没开口，她已经替他说了。

        但他空着的那只左手放在桌上摊开了半只手掌贴着桌布边沿指腹缓缓碾着布面一下再一下往同一个方向推。推到不能再推了他停下了。

        震动声在餐桌上格外刺耳，磕在木上嗡嗡作响。裴佳佳还捧着勺子，嘴里着半口汤，眼睛还是弯的。

        裴佳佳没注意到。她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筷子举在半空中忘了夹菜，眼睛亮得像是已经踩在雪地里了。“然后泡温泉，天的！水是热的，发结冰，好神奇。你说会不会结冰啊，泡完温泉发的，出去走两步就冻住了――那我就可以站成一棵树。”她自己先被这个说法逗笑了，笑声清脆，在安静的餐厅里弹了一下，落进两碗热汤之间的空隙里。她晃着又喝了口汤，开始数第二天的行程：“第二天我们去冰，我会旱冰，应该差不多吧――我会的，虽然可能会摔好多次但是反正穿得厚摔了也不疼，老师在旁边接着我。老师你会冰吗？”

        她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是。”

        空气突然变得凝固，不知怎么的突然变得有些压抑。裴佳佳在一旁没作声，他手机里的声音听不太清楚，但应该是个女声。在平静的复述一些什么。

        “嗯。”

        “我知了。谢谢。”

        他看着她期待的样子，什么也没说，他只是看着她笑。

        “你不会的话我教你。虽然我自己也不太会，但我可以教你摔倒了怎么站起来。这是我育课学的，前翻，后翻――”

        电话那是个女声。每个字之间的间距都一样，像是在读一份已经念过很多遍的稿子。沈倦听着，没有插话。裴佳佳咬着筷子看他，发现他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眉没皱，嘴没抿。什么都没有。

        “我哪像雪人了。”

        他看着她的笑脸看了很久。她还在说，小嘴不停的叨叨叨，还不忘喝一口汤。

        然而这个时候，突兀的铃声突然响起，裴佳佳看了一眼，是沈倦的电话。

        “那我要堆一个雪人！”她放下筷子，双手比划着，“就堆在民宿院子里，堆得丑丑的，然后拍照发朋友圈――不行不能发朋友圈，程妙文会问这是谁拍的。那我发给你看。我们堆两个，一个大的一个小的，大的像你，小的像我。”

        沈倦看了她一眼，没接话。他低喝了口汤，嘴角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弧度。

        “你冷的时候像。”

        沈倦以为是扰电话。他皱了皱眉，低看见屏幕上的陌生号码，想挂掉。手伸过去，指尖在挂断键上方停了一下。不知为什么没按下去。

        “育课教的是前翻和冰上没关系。”

        “您好，是沈先生吗？”

        有我在。沈倦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筷子顿了一下。她有时候会说出这种话――有我在，我陪你，我保护你，你不能一个人。按理来说应该是他保护她，她说出口的时候总会有种怪异的可爱。她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她只是觉得理所当然。她喜欢你，就愿意付出一切去爱你。

        他挂了电话。手机搁回桌上，屏幕朝下，和平时一样。他拿起筷子去夹煎，夹起来了，送到嘴边，又放回碗里。筷子搁在碗沿上没放稳下

夹起来，咬了一半，嘴里的还没咽下去就开始说话：“老师，我们今天到了之后先去民宿放行李对不对，然后下午去雪场，你说的下午有雪――是不是真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