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她说，“能不能……给小狗一个抱抱？”

        她握了两秒，指腹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垂下手去。

        江宇珺看着她。

        他还在。

        钱狄洛换了鞋走进客厅，看见沙发上坐着一个穿卫衣的少年，发微微卷着，刘海有点长，遮住了半边的眉。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客厅里就传来一阵叮叮咣咣的声响，紧接着是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带着一种故作镇定的、努力想要装大人的少年气：

。

        五官也长开了，小时候圆的脸颊消下去了，下颌线变得清晰起来，隐约能看出将来会长成什么样的轮廓。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把这一刻刻了下来。

        那只手落在她肩胛骨的位置，力度很轻，像羽落在水面上，几乎是感受不到重量的。

        她的表情很矛盾——明明在提出一个过分的请求，眼神却真诚得不像是在贪心。

        钱狄洛盯着他看了两秒。

        他的变化很大。

        说完她就后悔了，或者说不完全是后悔，而是那种“我知自己得寸进尺了但我控制不住”的又甜又酸的心情。

        不是开心的笑，也不是嘲讽的笑，而是一种“时间过得真快啊”的、带着一点恍惚的、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的那种笑。

        她把脸埋进他的口，鼻尖蹭着他的衣服，闻到他上那干净的、淡淡的洗衣的味，混着一点餐厅里沾染的烟火气。

        他没有回答。

        他的手没躲。

        她的嘴角还挂着笑，但那种笑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好像一个等着被宣判的人，既期待又害怕。

        “不用了，我已经吃饱了。”她说。

        但他的耳朵尖还是红的，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廓，在黄色的灯光下看得清清楚楚。

        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江宇珺松开了手，往后退了半步。

        “我妈出差，把我扔你家住几天，”他说，声音比他小时候哑了不少，但尾音还是带着那子熟悉的、让人想打他的味，“怎么，不欢迎？”

        林枫昊把薯片袋往茶几上一放，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下巴微微抬起来，那个角度带着一种欠揍的、似曾相识的少年意气。

        她的耳开始发，眼睛却不肯从他脸上移开。

        她咬了咬下，用一种小心翼翼的、带着一点撒又带着一点试探的语气开口了。

        “林枫昊？”钱狄洛的声音提高了半度，带着一种“不会吧”的难以置信，“你怎么在这里？”

        钱狄洛忽然笑了。

        大概过了三四秒，也许五秒。

        她抬起看他，路灯的光落在她的眼睛里，把那两颗黑亮的瞳仁照得像浸了水的宝石。

        “嗯，”她用力地点了点，“哥哥晚安。”

        小时候那个跟在她屁后面捣乱、往她书包里虫的小鬼，现在长高了很多，坐在沙发上看起来比她矮不了多少。

        每次他了亏心事，或者说了违心的话，或者在她面前逞强的时候，耳朵就会变成这样。

        刻在骨上，刻在血里，刻在每一个细胞的记忆里。

        第五步的时候她没再回，因为她怕自己一回就会忍不住跑回去，跑回去再抱他一下，然后再一下，然后再一下。

        钱狄洛愣了一下，弯腰看了一眼——男款的，尺码不大，鞋带系得歪歪扭扭的。

        “回去吧，”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像是怕惊破这个安静的夜晚，“早点睡。”

        电梯门开了，她掏出钥匙打开家门，玄关的灯亮着，鞋柜旁边多了一双她没见过的运动鞋。

        他只是往前迈了半步，伸出手臂，轻轻环住了她的肩膀。

        林枫昊往旁边挪了半寸，把薯片袋往她那边推了推。

        “吃吗？”他问，眼睛没看她。

        她小跑着进了单元楼，按了电梯，站在电梯里的时候还在笑，笑得像个傻子。

        “欢迎，”她说，把书包放在沙发上，在他旁边坐了下来，“当然欢迎。”

        钱狄洛从那个拥抱里回过神来，仰起脸看他，眼眶莫名其妙地有点泛红，但嘴角翘得比刚才还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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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转往小区里走，走了三步又回看了一眼，江宇珺还站在路灯下，手插在兜里，影子被拉得又长又薄。

        他手里拿着一包薯片，膝盖上摊着一本不知从哪翻出来的漫画书，整个人以一种极其随意的姿势靠在沙发里，像是这个家的主人一样自在。

        “回来了？”

        但钱狄洛整个人都在那一瞬间僵住了，然后很快又了下来。

        但她没有立刻转走。

        她又走了三步，又回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