篷的帆布让弹和菌鞭刮出好多大口子，好在承重骨架没散。

        他在里面勉强清出空位，踢正折叠桌，摘下Iris放在桌面。

        调高投影亮度，昏暗的帐篷里光幕撑开。

        把没在现场的骨干拉入通讯链路。

        柳然的半投影第一个闪烁浮现，紧接王前、钱仓、赵有德、孙华芳的投影依次亮起。

        而营地这，连明、李涯、苏小妍、张才等人掀开破帘钻进来。

        宋舟将外面的突发变故、菌蚀的潜伏伪装，以及不稳定的民现状，言简意赅讲述。

        “简单来说，人还剩八十六个。”宋舟把手撑在折叠桌边，“罪魁祸首已然伏诛。也许他们已经感染，只是还在潜伏期。也许他们完全健康，只是运气不好坐错车。我们没有检测手段，没有疫苗，没有特效药。所以，怎么办？”

        没人接茬。

        帐篷里只能听见重不匀的呼声，光幕里的人也全都像卡帧似的一动不动。

        过了好半晌，钱仓在投影里的把椅子前拖，打破死寂：

        “长官，要不……无记名投票吧。”

        他在众人的注视中竖起两短的手指：“我牵，提俩方案。方案A：宁杀错不放过，就地全突突。方案B：圈起来看三十天。刚才李主任也提了，潜伏期撑死一个月。三十天后没变异的放人，有变异苗的……击毙。”

        帐篷角落里的李主任引经据典补充“孢子半衰期”、“最长潜伏期二十七天半”的严谨数据。

        可惜没人搭理她。

        大家都知这不是科学问题。

        宋舟没作声。

        他原本想提方案C：建隔离区，让基地研发解毒剂。但刚才希尔维娅的“活解剖指南”打消他最后那点善心。

        没设备、没医生、没时间。

        把八十六口人扔给没有德底线的机娘，美其名曰“治疗”，实际不过是用人命去填抗真菌血清的排异数据。

        他当然可以否决人实验，但民耗在隔离营里，最终的下场依旧是死路一条。

        说到底都是死局。

        “还有谁要补充？”宋舟环视一圈。

        鸦雀无声。

        “都没意见，那就按老钱的提议办。”宋舟抬腕看眼手表，“给你们五分钟时间。选吧。”

        没有倒计时，但接下来每秒的逝，都伴随口发闷的滞重感。

        五分钟一到，统计数字倏地动定格。

        而最终弹出的结果，让宋舟都意外地挑眉。

        赞同方案A：8票。

        弃权：22票。

        赞同方案B：0票。

        率先投A的，是钱仓、赵有德、王前这帮老派聚居地目。

        他们以前，为抢地盘、立威信，手上沾的血绝不在少数。

        可要说像今天这样，一次成建制地屠八十多号手无寸铁的病残，还真是大姑娘上轿回。

        不过能在末世拉起队伍的人，骨子里都刻着心狠手辣。

        他们太懂“千里之堤溃于蚁”的理。

        为小城几万口人的安稳，总得有人站出来当阎王。

        这口黑锅，他们背得起。

        反观李涯、张才这帮摸爬打上来的骨干，手指抖半天，是投不下去。

        他们也是从民堆里走出来的，明白被大人物当草芥随意杀死的绝望。没让权力场磨灭的共情，让他们怎么也按不下那个“杀”字。

        但大家伙谁都不是圣母婊。真把这群带毒的定时炸弹领回老家，哪天炸了，死的可是跟自己同吃同住的兄弟。

        杀不了，更留不得。几番拉扯，他们颓然垂落双手，闭眼投“弃权”。

        连同为民里爬出来的底层，这位宋舟一手提的嫡系军官却毫不犹豫投在“A”。

        在军人对宋舟的忠诚面前，泛滥的同情心连屁都不是。

        任何敢于威胁长官基业的不稳定因素，必须被抹除。

        缩在暗的苏小妍着终端，投的也是A。

        如果别人投A是为大局，她纯粹是出于拧巴的恐惧。

        因为她苏小妍，就是在灭门屠杀中侥幸捡条命、满心怨毒、时刻想咬仇人咙的漏网之鱼！

        没人比她更懂斩草不除的反噬有多恐怖。

        今天要是好心留活口，这八十六人里，未来随时可能爬出下一个隐忍、蛰伏的“苏小妍”，把整座城搅成血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