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漂亮，下去看看。”

        “行，那我继续说。”邱易故意拖长声音，“三五个帅哥，最好一个会冲浪，一个会弹吉他，一个会桑巴――”

        车里没有音乐，只有导航很轻地报出前方路口。

        “为什么？”

        然后她看见邱然。

        “又还没出分，你怎么知。”

        邱易一噎。

        “那我们有一天应该要搬到国外的。”

        只一眼。

        “你知吗。”

        车窗外的落日把他的侧脸照得很柔和，像镀了一层圣光。邱易忽然觉得，这么美的时刻，她确实不应该和他怄气。

        “你得很棒，小易。”

        他们没有立刻回家，因为邱易说考完试她想去看海。

        邱易被这个称呼逗笑了一下。

        “你回答得好快。”她说。

        邱然目视前方，手搭在方向盘上刚转过一个弯。他神色很平静，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接，不任何别的意思。

        邱然熄了火，转看她。

        邱然不说话了。

        “你吃醋了。”

        邱易走到浪线前停下。

        “因为我很早就知会有这一天。”

        “分开之后，我可以喜欢别人吗？”

        海水涌上来，离她鞋尖只有一点点距离，又很快退回去。

        分开之后，可以喜欢别人吗？

        “外国人的传统是夫妻同姓，所以我们的名字，在国外应该会被认成夫妻。”

        他们不能一边说祝你自由，一边又偷偷在心里给对方画一不能越过的线。

        他只是看着前方，很轻地说：“可以。”

        于是她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她本来是想气他的，想看他皱眉，想看他终于出一点不像哥哥的、不够面的妒忌。可他偏偏只是提醒她注意安全。

        邱然已经解开安全带，见她没反应，又轻声叫她：“邱易。”

        当然可以。

        即便没有一个人能停止爱对方，却非要让她接受、并执行分开的决定。

        邱然站在她后一步远的位置，过了许久，才说：“可以。”

        校门口太吵，车也太多，出租车排了一长串。邱然陪她沿着考点外的路慢慢往前走，走到他的车门口。

全城的交通都受到制，要是天气能起来，她相信一定会有人去这么。后来邱易本就记不得考试那两天的天气了，她只记得最后一科的结束铃响起，很普通，没有想象中的轰鸣，也不是什么改变人生的巨响。

        邱然转看她，他觉得这个问题回答起来不太容易，便让她坐下来，慢慢说。

        没有邱易不到的事，只要那是她下定决心要的。无论是赢比赛、学冲浪、考湛大，还是和他在一起、和他分开。

        理上当然可以。

        他们面朝大海和悬垂的落日，并肩坐着。

        她继续说：“我要在里约的沙滩上晒成脱水的蚯蚓，泡在海里泡得都皱起来，白天学冲浪，晚上我就去party，认识三五个帅哥――”

        她愣了一下，转看他。

        海风迎面来，带着的咸味，得她额前碎发乱七八糟。邱然从后座拿了外套，走过来递给她。

        她看着海，忽然说：“哥。”

        邱然终于偏看了她一眼。

        她有一颗坚韧而强大的心脏，就算短暂跌入低谷，也一定能找到办法爬上悬崖。

        “你真的很可恨。”她咬牙切齿，“邱然，我会一直恨你。”

        走到他面前，没有说话，只是彻底放松下来，倒进他的怀里。

        他站在人群之外，没有往前挤，也没有喊她的名字。只是远远地看着她，像高考这两天里任何一个普通的送考家长。

        邱然没有反驳。

        邱易没有动，她还沉浸在刚才那个问题里，心口像压着一块很重的石。

        邱易把脸埋在他口，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很快濡了他的衬衫。邱然的手掌轻轻落在她背上，一下，又一下。

        临市这片海比湛川的海漂亮很多。沙子细，海面开阔，落日悬在水天相接的地方。远有人牵着狗散步，有小孩在沙滩上追逐，有情侣坐在礁石边拍照。

        她回过神，转看他。

        “没有。”

        可是邱易知不是。

        邱然笑了下，绕到驾驶座坐好。

        他开口

        邱易转系好安全带，他发动了车驶离考点。街边树叶绿，车窗外的城市缓慢往后退，像一卷终于放完的旧胶片。

        像从前她输了比赛时的安。

        邱易靠在椅背上看向窗外，忽然听见邱然说：

        好像她给他什么，他都接着。眼泪接着，恨也接着。连她说会一直恨他，他也能用这么平静的声音说可以。

        她立刻坐直：“你看我干吗？”

        “嗯。”

        她后来一路没和邱然说话，突然发觉他们确实没有聊过这个问题。

        邱易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不过没关系，明天我就会离你十万八千里。可恶！”

        邱然轻笑了一下：“我是你哥，我当然知。“

        “骗我，你就是吃醋。”

        正是傍晚落日时分，金色的晚霞染得海平面闪闪发光，浪一层一层往岸边推，像整个世界都被温柔而盛大的日光包裹住。

        车停在海滩边的停车场，已经可以看到远的海岸线。

        她眼泪掉得更厉害。

        “安全带。”他提醒。

        他们沿着停车场旁边的小路往沙滩走。

        邱易慢慢走过去。

        “请，邱女士。“邱然伸手扶着她上车。

        她突然意识到刚才坏了“不可以调情”的规则。

        她一边坐进副驾，一边对邱然说。

        邱易微怔。

        “看右边后视镜而已。”

        “因为你和我不一样。”

        湛川的海岸线并不漂亮，因为是清江的入海口，水色总是灰暗浑浊的。但往南开一个多小时的车，可以到临市的海边，那里有不错的沙滩。

        邱然的白衬衫被风得微微贴在上，显出清瘦却宽阔的肩线。

        “要注意安全。”邱然打断她。

        他总是这样。

        第六十二章  三个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