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灵夺过灯高举着，眼珠子往旁边挪了挪。

        霍玲珑在一旁也有些看傻了眼，咕哝：“……邪门了，姐姐，你们秦家的祖宗，怎么都长了一模一样的驴脸？”

        龙灵站在那儿，后背上的汗一全立了起来。

        何止是相近，画里的男人，无论是眉骨的起伏、鼻梁的陡峭、嘴的厚薄，甚至下颌骨弧度，都十分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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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一幅一幅看过去，一开始，只觉得秦家的老祖宗，眉宇之间有些少见的血脉相近。可越往后看，她一双杏眼便越是圆睁，到了最后，细细的指甲盖几乎要把自己掌心给抠出了血来。

        这里的摆设，与外面家主画像全然不同。

        几百年的光景，跨着几个朝代，画里的男人，此刻就这般静静地悬在墙上。上百双用工笔细细勾勒的死人眼珠子，在这一刻，隔着一层薄纸，居高临下地压在门口两个女孩上。

        画里的男人坐在一黑石上，上一领黑袍广袖，长发如瀑布般散落在背上。只是那面容模糊得很，被人用金漆刻意将那张脸来回涂抹了数遍，瞧上去只剩下一片焦黄。

        “咦。”旁边的霍玲珑似乎看到了什么新鲜玩意，扯了扯她的斗篷。

        霍玲珑不知害怕，撇了撇嘴，抬脚往里走去：“……还当是什么了不得的宝贝，搞了半天，画像而已，挂在祠堂里吃冷猪肉便是了，藏在库房夹墙里什么，真是小家子气……”

        画像在眼前越来越新，衣饰从前朝的古制，一点点变成了满清的辫子，辫子越剪越短，到了最末端的几幅，洋服与西装的影子终于了出来。

        黑漆条几上摆着一只饕餮纹三足香炉，香烛已经燃尽了。

        而此时此刻，她浑上下的血凉了个彻底。

        龙灵如鲠在，连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时间在画轴间一年年地往前走，可画像上那个男人的年岁，却在往同一个方向靠拢。直到某一刻，龙灵的视线在一幅刚落笔没几年的新画跟前，死死定住了。

        半个月前，她在灵堂里见过这副画像。

        龙灵脑袋一片发昏发沉，她已经彻底分不清谁是谁了，只能照那些不断变换的朝代行上去辨认年岁。

        那张脸，是秦霄声，或者说，是还没被痨病掏空子，更年轻时候的秦霄声。

        画里的秦霄声穿着一熨帖的长衫，眉眼温，腰杆子得笔直，当时龙灵心里就在想，这秦大少若不是回天乏术了，这长相还真算得上面。

        第八代、第九代、第十代……

        【恩主圣相】。

的褂裘，也有人穿着民国年间最寻常的玄色长衫。

        龙灵麻木地转过去，挪到了暗室最深一面断墙跟前。

        这一幅明明穿着明代直裰，下一幅换成了大清官服，再下一幅换成了短打……而那张脸，越来越像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

        画里是个中年汉子，面容清篯，下巴巴底下留着几缕子短须，瞧着颇有些读书人的面，画轴的右下角，歪歪斜斜落着一行小楷：【秦氏第七代家主。】

        若不是画纸的成色新旧有别，若不是右下角的落款名号不同，龙灵当真会以为是哪偷懒的画师，把同一幅画像临摹了几遍拿来糊弄人。

        偏生，只漏出来一双细长瑞凤眼，无比清亮，冷冷地俯瞰着红尘里的众生。

        龙灵没吭声，一双脚不听使唤似地往画轴跟前蹭，她驻足在了一幅穿着宋代襕衫的画像跟前。

        这一张张分毫不差的脸，怎么分得清哪个是老子，哪个是儿子？哪个又是孙子？

        而古画右下角，绢帛泛黄，刻着一行小字：

        墙上，孤零零地挂着一幅巨大古画，不像一般的家主法相，是一幅受了香火的供奉图。

        龙灵深一口气，顺着霍玲珑手里那盏灯的微光望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