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鬼将领四下狂吼，有的小鬼甚至已经开始往白骨子后钻。

        未等众鬼想明白，鲜血已然顺着殿门隙慢腾腾地洇了进来。

        血光的转下，婚书依旧高悬于虚空，任凭厉无锋一双手探过去，却只捞到了一抹光。

        而那血泊的尽，巍然立着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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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手里提着一柄长刀，刀尖斜斜指地，血水不住往外漏，那人就这么踩着一地的碎骨，不紧不慢地跨过门槛，走了进来。

        而那右边赫然是……

        太像了，那眉眼，那鼻梁，活脱脱像是打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教她有一瞬间几乎以为自个儿因着惊惧过度，瞧出了幻觉。

        “轰――”

        难说，跟鬼了那等荒唐事，当真会留在魂魄里变成印记么？

        愣神之际，耳畔骤然劈下一记惊雷巨响，那动静打殿外进来，惊得满堂杯盏一齐脚。

        这名字刚过尖，惊得她浑一哆嗦。

        他眉眼斜斜挑着，眼底是一汪烧干了的死火，森冷，又透出一不顾死活的疯癫。

        “钟清岚……？”

        又是这个名字。

        等他走近了，龙灵仰着脖子，终于在昏暗里瞧清了那人的脸。

        每蹦出一个字来，殿里的阴气便稀薄一分，末了，连鬼火都畏惧地缩成豆大一点。

        她又想起那个如梦似幻的夜晚，两子抵死缠绵，那滋味，一想起来便叫她一张俏脸羞得通红。

        可不过是息工夫，她便瞧出了不对。

上，当血珠入卷轴的一瞬，婚书忽然猛烈震动起来，发出龙一般的长鸣。

        “有人闯城！”

        婚书上的变数并未停歇，新的字迹接连浮现：

        龙灵红着眼睛，遥遥望着那大门开的方向。

        烟尘在鬼火里徐徐散去，只见无数鬼兵尸首不知何时已沿着长长石阶一路铺了进来，横七竖八，血水聚成了小溪，铺满长廊。

        “拦不住……本拦不住啊！”

        阴阳已合，契已成。

        厉无锋一张脸气得紫胀，一步踏出，鬼手暴长数尺，发了疯似地抓向半空中的婚书，目眦裂。

        长发用一簪子束着，狂风里飞舞，一漆黑的宽袍大袖，衣角上还在往下淌着稠黑血。

        师蘅。

        黑烟里，一名披甲的阴兵跌跌撞撞地冲进来，两只脚刚倒腾到一半，脖颈上冷不丁一亮，一颗颅便骨碌碌落下来，腔子里的血泉般激，那无的子向前一栽，沉甸甸地砸在青石板上，激起一片腥红的血花。

        只见那悬空的黑色卷轴上，千万血纹如蛇般疯狂游走，在墨黑底上慢慢勾勒出两个刺眼的名字。

        “不可能！”

        龙灵脑袋乱成得不成样子，只是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在瞧真切那张满是煞气疯子脸的一瞬，她那颗在悬了一夜惶惶不可终日的孤心，竟平白地沉了半截，稳稳当地落回去大半。仿佛只要这个男人站在这儿，哪怕下一刻这幽冥大殿天塌地陷，也没那么叫人害怕了。

        厉无锋气得眼珠子都鼓了出来，他太清楚这几个字的分量，这意味着，早在他之前，便有人抢先在这丫上完成了阴阳交合，种下了契，结了生生世世的婚契。

        龙灵仰起，茫然地盯着半空中那两个字。

        左边是龙灵。

        命魂相缠，婚契已立。

        整座鬼王殿随之狠狠晃了三晃，满殿妖魔齐刷刷仰起脑壳。

        换句话说，这龙灵名正言顺，早已是旁人的妻，他在鬼域里大大办，劳师动众，到来，竟是眼睁睁替仇家了嫁衣。

        厉无锋嘴角刚要扯出一抹志在必得的恶笑，可那笑意还未等在脸上洇开，整卷婚契竟“呼”地一声，平地起，自个儿悬在了半空。

        眼前的这个人，并无那副斯文眼镜，更不穿一昂贵的洋服西装。他上不见半分温和儒雅，染了血的黑袍宽大而落拓，倒像是打哪幅千年古画里走出来的凄冷亡魂。

        满殿死寂，厉无锋的脸抽搐了一下，眼底涌出惊骇。

        这绝不是秦宅里那个对她温存贴的钟清岚，他是那个恶鬼，是梦里那个恨不能吃了她的师蘅，他又在变着先生的形容，骗人骗到鬼域来了。

        “谁借的包天胆子敢在主上大婚来寻死？”一只老鬼掀翻了骨席面，尖着嗓子直嚷嚷。

        龙灵仓皇回，却见满堂恶鬼脸上的狂热瞬间退了个干净，一个个面色剧变，抓着兵刃慌乱暴起。

        至此，满堂鬼祟彻底惊炸。

        “师蘅那杂碎早成了废人！他拿什么结契？！”

        厉无锋的脸色也坏到了极点，死按着王座的骷髅扶手，嘴子掀了掀，出一口尖牙，却没吐出半个字。

        又是一声惊天巨响，两扇数丈高的重门经不住外泼天的力，轰然炸裂，碎片化作暗横飞，星似的掀进来。一时间碎木着阴尸的残肢漫天横飞，一恶臭席卷了整座大殿。

        师蘅。

        “主上！城门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