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她要动手了，老鸨子有些迟疑地问：“要不……我们先回避回避？”

        榻上，绮罗正拥着一床织锦被。她乌发散乱地披在肩，脸色虽仍惨白，但抬眼看人时，眼角眉梢却仍不自觉便带出三分语还休的风情。

        这话逗得绮罗笑的花枝乱颤：“姐姐说的真有趣，可惜那死鬼来时无门可堵，不然我非叫他赔够嫖资才放人。”

        十一娘咬破指尖，在刚剪好的纸人口飞速点了一滴血，随即啪的一声，将纸人稳稳贴在绮罗那起伏的酥上方。

        绮罗肤很白，平日里玉容膏之类的保养之物用得也不少，肌肤养得如新剥的荔枝般，凝脂细。她今日穿了一件水红色的并莲兜衣，真丝的料子轻薄贴，极好地勾勒出她不盈一握的蜂腰，以及那呼之出的饱满轮廓。随着微弱的呼，前白腻轻轻起伏，春光半，煞是动人。

        十一娘两指并拢，在纸人眉心轻轻一划，只见那原本渗在肉下的青黑色，宛如墨汁落入清水，一缕缕顺着

        听十一娘这么说，屋里众人紧绷的弦都松了下来。老鸨子一挥手，示意那几个护院退下，屋里顿时宽敞了不少。

        这会儿缓过劲儿来，她竟还有心情说笑了。

        绮罗打量了十一娘一番，掩笑：“瞧着不像姑、尼姑，倒像是来捉丈夫的娘子。”

        小丫鬟噗地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

        颜谨点了点：“这位是十一娘。”

        也不知是理完了玉佩里的残魂，还是人气旺的缘故，绮罗上那张若隐若现的鬼脸已经不见了。

        绮罗轻哼一声：“妈妈现在知回避了。平日里姑娘们换件衣裳，你推门进来得速度比风还快。”

        小丫鬟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帮绮罗褪去外衫。

        绮罗的房门口，小丫鬟正蹲在地上，用一只铜盆烧纸。她年纪不大，脸还圆着，偏偏神情十分郑重，手里着一沓纸钱，边烧边念念有词。

        老鸨子一见，顿时拉长了脸：“楼里还没死人呢，你就在姑娘门口烧纸，嫌晦气不够大是不是？”

        “玉佩里的正主已经被灭了，剩下的不过是些阴痕。你想留便留，不想留也无妨。”

        绮罗见颜谨回来，高悬的心终于落了地，随即将目光移向十一娘，“这便是小颜大夫请来的高人？”

        十一娘也不恼，迈步进屋，笑：“捉鬼和捉其实也无差，横竖都是先堵门，再抓现行。”

        十一娘解下腰间的纸剪，又从怀中袖子里一张黄白色的宣纸。

        只可惜，口上方那枚蝴蝶印记比颜谨离开时颜色更深了，蝶翼隐隐泛着青黑色的死气。

        老鸨子推门进去，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疼你？她那是犯傻。”

        “把衣裳褪到肩下。”十一娘一边飞快地绞着纸人，一边吩咐。

        老鸨子双手抱臂，啐了一口：“平时老娘来是怕你们藏私房钱，今日我是怕你后那男鬼没穿子。”

        屋里传来绮罗两声虚弱的咳嗽，声音虽然还有些哑，却已带上了平日里那懒洋洋的媚：“妈妈别骂她了，这丫也是心疼我。”

        小丫鬟吓得一哆嗦，委屈：“妈妈，我不是给姑娘烧的，是给那个男鬼烧的。想着他收了买路钱，兴许就走了呢……”

        “婢这不是想着，有钱能使鬼推磨嘛……”小丫鬟缩了缩脖子。

        老鸨子被她给气笑了：“他白占了我们姑娘便宜，你还巴巴地给他送钱？”

驱魂的营生，听亡人哭，也听活人求。她必是见过棺材前儿女争财，也见过灵堂外夫妻翻脸，未必比凝香楼里的老鸨子少见几分人心。只不过一个守在风月场里，看活人底，一个站在丧门纸前，看死人收场。真要论起脏东西来，她们说的未必不是同一桩买卖。

        绮罗猛地一颤，倒了一口凉气，却是咬牙没躲。

        此时绮罗屋里站满了凝香楼的打手护院，看样子她是真把颜谨那句不要独自待着，往人多阳气重的地方给听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