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即便如此，她也没有松手，她死死抱着药箱，一步一步向桥下挪。

        温无言擅炼丹制药，十一娘通扎纸驱魂。两人本事都不小，这会儿正围着炭盆烤红薯。

        十一娘点点，伸手打开瓷罐。

        箱子里彻底安静下来，没有敲击，没有抓挠，连那透过箱板往外渗的阴寒也迅速缩了回去。仿佛方才一路上的诡异，全都是她自己吓自己。

着木板一寸寸粘在她的肉上。

        她一边说，一边单手掐诀，食指在玉蝴蝶上轻轻一点，原本安静躺在她掌心的玉佩，骤然一颤。

        听见脚步声，温无言正要抬问颜谨吃不吃，话还没出口，便先看见了她上那一层重的阴气。

        颜谨被冻得十指发麻，臂弯也酸痛得几乎失去知觉，只能将下巴死死抵在箱盖上，用整个压住药箱。

        颜谨几乎能想象出，那只瓷罐此刻正紧贴在箱底，而罐中的东西，也正隔着一层薄薄的瓷，与她相对。

        话音落下，药箱中的撞击声骤然停了。

        她抬手拍了拍箱盖，恶狠狠地威胁：“不爱待药箱是吧？待会便把你进夜壶里，让你敲个够！”

        六扇门已经近在眼前，只要进了大门，自然会有玄案司的同僚接手，到时候不论这东西是鬼是怪，都不足为惧。

        今日在玄案司值守的是温无言与十一娘。

        她一阵发麻，险些将药箱脱手扔出去。可她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将双臂收得更紧，抱着药箱继续往前走。

        最后一段路，颜谨几乎是咬着牙跑过去的。

        “我倒是敢。”颜谨将药箱砰的一声搁在桌上，“你们先别红薯了，赶紧来帮我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

        “我已经怕成这样了……”颜谨咬着牙开口，声音被风得断断续续，“你却还没能出来……”

        “他已经被朱砂伤了元气，路上会有那些异动，只是因为今天天气不好，阴气重，北风又得你上阳气不稳，他垂死挣扎，想要逃脱罢了。”

        十一娘闻言笑了笑，将瓷罐轻轻一倒，玉蝴蝶入她掌中，一动不动。

        说到最后，她仍有些不放心，“我收起玉佩时，看见绮罗肩后还贴着一张鬼脸，怕是没有收干净。你们待会儿能不能跟我过去看看？”

        她一步跨进六扇门的大门，就在越过门槛的刹那，怀中的药箱骤然一轻，先前压在手臂上的恐怖重量顷刻消失。

        “花街。”颜谨言简意赅地将玉佩与绮罗的事说了一遍。

        每撞一下，药箱便从她怀里向外出一分。箱板剧烈震动，里面的药瓶彼此磕碰，发出凌乱而尖锐的脆响。

        下一瞬，蝶翼中的灰白棉絮像被一阵无形的风

        从花街前往六扇门，要经过一座石桥，桥下河水被北风得翻起细碎的波浪，灰沉沉地向东去。桥上无遮无挡，风势远比街巷里猛烈，得颜谨衣裙翻飞，脚下也有些发飘。

        罐中铺着半罐鲜红朱砂，那枚青白色的玉蝴蝶正安静地沉在其中，乍看之下与寻常玉佩并无区别。

        颜谨见她全然没有戒备，忍不住提醒：“小心些，他很凶。”

        温无言拿起瓷罐，翻来覆去看了一眼，“哪儿来的？”

        颜谨站稳子，低盯着药箱，惊魂未定地了几口气，随即冷笑一声：“怎么，知怕了？”

        她掀开箱盖，只见里面的药瓶、纱布、脉案全都被撞得七零八落，唯有那只以朱砂封口的瓷罐仍好端端躺在箱底。

        咚的一声，箱中的东西突然撞了起来。一下比一下凶狠。

        他挑了挑眉，“哟，颜大夫这是上哪儿刨人祖坟去了？”

        她怕得厉害，怕箱里忽然伸出一只惨白的手，怕自己一低，便会看见那张没有眼睛、没有鼻子的脸，更怕朱砂失去效用。

        她了口气，强撑着冷笑一声，“可见你也没多大本事。”

        走到桥中央时，药箱再次向下一沉，那重量已经不像装满石，倒像是有一整块墓碑重重压在她的手臂上。

        颜谨心发紧，她不敢细想它究竟是不是听懂了，只趁着箱中暂时安静，抱紧药箱，踉踉跄跄地快步下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