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院陈设里，也就白花树下那把摇椅所用的灵竹还算入眼。他这才勉强赏脸坐下，长随意舒展开来，懒懒靠上椅背。

        “布置得极好，很是温馨，我很喜欢。”江绾月摸了摸平的竹桌，赞了一句，随即又心疼：“只是这界内什么都没有，全靠你一个人动手，实在太辛苦了。等明日，我们去附近的城镇里逛逛，多添置些日用的东西，也省得你日日劳累。”

        碎暝织已阖目向后仰靠，仍嫌坐得不够舒坦：“往后底下备个脚踏。上再搭层遮阴的，午后晒得慌。”

        踏入院中，只见青竹成篱，花影交疏。

        她手里还攥着十瓶“无痛当妈嗨翻天药水”，真到了那日，无非就是换个姿势爽上一炮的功夫。

        “是……”

        椅才晃了两下，大妖的眉心便又不悦地蹙起。

        “阿月，幻蛛孕期极短，你这子……过些日子临盆接生该如何是好？”

顾不上别的，连忙将两人往院里迎。

        刘怀青便识趣地住了嘴，又折返回来扶江绾月进了小竹楼。

        碎暝织目光挑剔地掠过那些沾着凡俗气的简玩意儿。

        刘怀青从前受使唤惯了，见他落座便本能地转便去取茶。待温茶送到手边竹几，他才低声：“暝织大人，这是我前些日子从东边采的新茶，我虽辨不出名目，尝着倒极甘冽清……”

        临窗还摆着一张铺了垫的矮榻，平日可坐可卧。窗前垂着竹帘，矮几与窗边错落搁着几只花筒，里供着玉魄昙，莹花泛着淡淡灵辉，清幽暗香散满室内。

        他扶着江绾月在矮榻坐下，外有碎暝织镇着，刘怀青心里虽还忐忑，可一瞧见她隆起的孕肚，还是忍不住忧心忡忡地絮叨起来。

        正修士向来忌惮妖族，真碰上个嫉妖如仇的，再不慎漏了消息，别说帮忙接生，怕是转便会招来杀祸，将她连同腹中孩儿一并置了。

        不过片刻工夫，他脑子里已从接生一路盘算到了一窝孩子的吃睡起居，连摇篮该几张、褥子铺什么、夜里若一齐啼哭该怎么抱哄都乱糟糟过了个遍，越想越觉得明日非得把能用上的东西一脑置办齐全不可。

        太阴界内虽灵草仙株遍地，却终究是座与世隔绝的荒古天地，买不到半点市井物什，刘怀青又是农家出，这三个月除却摸索修炼，闲下来便砍竹削木、种菜晒茶，是把满院灵花灵草，拾掇出一农家拙朴。

        竹楼一层作日常起居之用，靠墙的木梯通往二楼，两间寝房都设在上。

        你和暝织……

        他越琢磨越是心慌：“寻常妇人生产还能请稳婆医修，可你腹中这一窝都是妖胎。这里又离凌霄宗不远，若贸然去请外的人，被看出孩子的血脉来，我怕会惹出祸事。”

        屋内陈设虽简，大至木榻茶案，小到杯盏皿，皆是刘怀青就地取材亲手打磨的。

        “这屋子简陋，我手艺，也不知……合不合你的心意？”刘怀青拘谨地站在一旁，满眼期待又有些局促，像个等妻子夸新房的小伙。

        江绾月被他念得大如斗，索拉住他的手。“好啦怀青，莫要自己吓自己，不要紧的。到时候有你和暝织守着我，出不了岔子。”

        刘怀青

        念及她肚里怀的是一整窝十好几个孩子，刘怀青顿时更愁：“这么多娃娃，包被小衣得备下多少才够使？夜里睡哪儿更要想好。这竹屋会不会太？要不我再在向阳的高坡上再搭一间阁？若是妖胎降生不似凡胎那般吃啼哭，又该如何喂养照料……”

        半人高的竹篱围出一方小院，白卵石小径自门前延伸，直通中间的两层竹楼，灶间与储物小屋则错落置于院侧。墙另辟了两畦小圃，种着常用的灵草与几样能入口的菜。

        既不敢假手于人，他深了一口气，神色凝重地盘算起来：“明日进城，定要多买些细棉布、还有保胎固本的温补老参……厚实铜盆也需添两口，外加烧水的大铜壶！止血散、益母草，还有红糖，少说得称上十几斤备着。对了，门窗上也得裁几副厚棉帘子挡挡寒气，妇人月子里最是见不得风……”

        碎暝织闭目养神，连眼都没睁。

        “怎么连个垫都没有？”

        江绾月暗自失笑，碎暝织肯在这挑三拣四，已经比她预想中强了太多，至少说明刘怀青留在她边这件事，他已经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手作的物换来她这般贴心怜惜，刘怀青心里甜得很，连连点应好。

        他随口差遣着，半点没有在旁人院落的自觉。

        刘怀青闻言不由一愣。

        繁茂的白花树下置着竹案与两把摇椅，旁侧紫藤架下支着几张竹匾，晒满了刚采的山花茶与灵果脯。院角还挖了一方浅池，以溪石围岸，引来灵泉活水，几尾捞来的红色小灵鱼在水草间悠然摆尾。

        刘怀青越想越觉得这条路走不通，眉也跟着拧紧："我从前在村里……只帮着接过牛羊猪崽，半点不懂妇人生产的门。更别提这妖族的子嗣降生，只怕比寻常人生孩子还要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