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么有脸回去？

        谢容与坐在落地窗边的藤椅上，穿一件白衬衫，侧脸轮廓俊美而锋利。他面前摆着一本摊开的书，手里握着一支钢笔，岁月静好得像一副画像。

        “能不能抹除我在这个世界上的痕迹？”

        阮玉棠转过，纯白空间的尽出现一扇门。门里没有光，只有北欧森林冷冽的风雪气息，一脑地灌进来，得她发丝狂舞。

        “谢容与呢？”她声音轻得发飘，“他现在……在哪儿？”

        漆黑的瞳孔，像两口枯井，直勾勾盯着老张。

        和他在一起心里是安定稳妥的。

        是挪威。森林覆盖率很高，气候宜居，冬季下雪时间很长。陆劲扬说过的。

        生命中曾狠狠刺痛她，使她感到遗憾、妒忌、伤痛的事情已灰飞烟灭。

        老张吓得一屁坐在泥里，心

        谢云和容复站在他后不远，眼神担忧。

次伤害了这个傻子。

        “不再见他一面？”系统不解。

        老张打窝打了二十年，第一次钓上来个活人。

        还是个穿白衣服的。其实更像个死人。

        她拧开门，走进那片风雪里。

        她的自私、她的虚伪、她的龌龊，都不需要伪装和隐藏，可以完完全全自己，被他兜住。

        她感觉自己变回一个孩子――赤诚的、清澈的、坦率的。

        她竟然信了。她竟然真的信了。

        阮玉棠看着投影里那个男人，心脏被生生撕成两半。

        是谢容与的爱改变了她，里被他改变的那分她会永久收藏。

        她曾从他那感受到真正的自由。

        系统沉默了一瞬，光球前投出新的画面。

        京市的松照山庄。

        雨城的清晨，大雾弥漫。

        ……

        “系统，”她最后问了一句，过了许久，“陆劲扬……还在吗？”

        颤巍巍伸手探鼻息，好像……好像还有一丝？

        阮玉棠：“……知了。”

        她把手搭在门把上，金属的寒意刺进掌心。

        如今她才会意识到，无论谁对谁错，何是何非，由爱生疑还是由疑生恨，难以释怀的抛弃、无法谅解的谎言……人死了，是真的可以一笔勾销。

        “灵魂已被收。”系统说，“他不在任何一个时空了。”

        可想到被她亲手推开的爱人，心中留下的只有一句：希望你在没有我的日子，越来越好。

        鱼线勒着那人的腰，随着水一一，像条翻肚的银龙鱼，漂到岸边草窠里不动了。

        ――“谢容与没失忆，他一直在骗你。”

        记忆如水般退去，阮玉棠猛地抽回神，浑痉挛，干呕出声。

        “确定。”

        他赶紧把人平放，解开那勒进肉里的鱼线，又想起某音里看过的急救知识，掰开对方的嘴就要上人工呼。

        “造孽哦，这河段前阵子才淹死个杀人犯，警察刚撤，又来一个填坑的……”

        哟，这小伙子长得，跟手机里他看的ai短剧男主角似的。就是脸色青白，嘴紫得发黑，额磕在石上一血口子，看着像死了有一会儿。

        “别碰我。”

        即使他依然像曾经一样爱她，她也不是曾经的阮玉棠了。

        系统光球剧烈闪烁了一下：“确定？抹除‘侯西谭’在此世界全存在痕迹。所有与你相关的人的记忆和事物清零，谢容与会彻底遗忘侯西谭。你将在这个世界成为新的旁观者。”

        她后半生唯一不敢直视的，就是谢容与那双泪的眼睛。

        那人脸朝下埋在泥里，白西装饱了黄汤，沉得要命。老张使了吃的劲把他翻过来，借着鱼棚那盏昏黄的充电灯一照――

        “不见了。”她扯了扯嘴角，“我欠他的，这辈子都还不清。见我干什么？再骗他一次吗？”

        嘴刚凑近，那双紧闭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她连见他的脸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