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痂的耳廓从纱布边缘出来，像一截烧枯的树枝。

        “摸够了？”阮玉棠走过去，把药盒从他手边拿起来，“避孕药。失望了？”

        陆劲扬无所谓：“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让你死心。”她把药盒揣进外套口袋，“就你现在这样，能干什么？”

        他没接这茬，手垂回侧，碰到枕边垂下来的革，是她的爱仕包带子。他攥了一下，又松开，像住一只过路的蝴蝶，再放生。

        阮玉棠靠在桌边，看着他蒙着黑布的脸。窗外雨声大了，砸在铁雨棚上，噼里啪啦。

        她忽然开口：“你这种情况多死缓。加上谅解书，再双开，让你未婚妻给你找点人，看在你以前是他们同事的面子上，很可能减成无期，好好改造十几年也就出来了。”

        陆劲扬偏“看”她，黑布下的轮廓动了动。

        “到时候我早跑了。”她说，“世界的哪个角落，你找都找不到。也许在南半球晒月亮，也许在北欧某个小镇看雪，反正不在这儿。”

        陆劲扬忽然笑了一下，很轻，气音从鼻腔里漏出来。他抬手去够窗台上的收音机，旋钮拨弄半天没对准，沙沙的电声混着雨响，在狭小的屋里转圈。

        “阮玉棠，”他带着点旧日的威严，却又没落到实，“你以前算数就烂，现在还会当律师了。减成十几年，你当菜市场砍价？”

        “我乐意。”

        “谅解书从哪来？”他问她，“你写？你以什么份写，妹妹还是共犯？”

        阮玉棠被噎住，她觉得陆母死了老公，总不至于再搭上一个儿子，不过他把陆家搞成那样也不太确定了，便又踢了一脚床。铁架床晃了晃，陆劲扬跟着晃。

        “我份多了。”她嘴，声音却不自觉地低了，“我还可以写举报信，写你罪大恶极，写你死有余辜。”

        “那你写。”

        “我懒得动笔。”

        陆劲扬低下，黑布遮住了表情，让人看不清他心绪。他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拇指互相摩挲，那是他从前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十几年。”他重复了一遍，“那时候你多大？”

        “我不到四十。”她如今二十出。

        “嗯。”他说，“够你去很多地方，那时候你依旧年轻。”

        阮玉棠没接话。

        她看着他的手指，那双手曾经握她的手，现在骨节缠着纱布，焦黑的正在蜕，出底下粉红的肉，像被剥了壳的虾。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也是这样坐在床边给她剥橘子，一一摆在小瓷碟里，瓷碟上画着青色的鱼。

        只是那时她叫他哥哥，不叫陆劲扬。

        “饿不饿？”她忽然问。

        陆劲扬偏，似乎没料到这句。他愣了两秒，然后摇：“不饿。”他己一天一夜没有进食。

        “我饿了。”阮玉棠从包里摸出高铁上买的苏打饼干，撕开包装，纸袋发出刺啦的响，“你吃不吃？”

        “我不――”

        “不吃拉倒。”她掰了一块进自己嘴里，她又掰一块，想了想，进他手里。

        陆劲扬着那块饼干，指尖能感觉到她的温度，有点。他慢慢送进嘴里，嚼得很慢，不然伤口会疼。